顾沉舟五点十分醒的。
军营六年养出来的生物钟,比闹表还准。
意识回笼的头几秒他没动,先辨认环境——暖气管低频嗡鸣,窗帘缝漏进一线灰白天光,空气里有蛤蜊油的甜腻。
然后他辨认出怀里的东西。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她整个人面朝他缩进来了。额头抵着他锁骨窝,呼吸一口一口打在胸口,右腿跨过他的大腿搁着,膝盖卡在两腿之间。
他的手……
他低下眼去看,不在棉T恤外面了。掌心贴着她的腰窝,底下是光滑的、带着睡意温度的皮肤,T恤卷到了肋骨下头。
他的拇指搁在她腰侧,一动没动。
剩下的事情不必辨认,三十二岁,身体健全的男人,天亮前血往下走,抵在她小腹上,隔着两层布料也藏不住。
顾沉舟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理智告诉他该翻身,该松手,该在她醒来之前恢复到那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以东。
这套操作他有充足的时间完成——她有起床气,九点前不会醒,至少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没动。
呼吸打在锁骨上,一下,一下。
她的膝盖蹭了蹭他大腿内侧,梦里无意识的小动作。
他仍然没动。
但他的拇指动了,顺着她腰窝的弧度,极慢地,画过去,又画回来。指腹粗糙,蹭过那片细软皮肤的触感从指尖烧到手腕。
她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把脸往他胸口拱了拱,又沉回去了。
他垂下眼看她。散开的黑发铺了半边枕头,睫毛合着,鼻尖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移开目光,喉结滚了一下。
手掌往下挪了半寸,从腰窝滑到胯骨上方,搁在那里,拇指沿着胯骨的棱画了个来回。
运筹帷幄的参谋长在计算一件事: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在衣服里,和发现他的手在衣服外——两种反应的烈度差了多少。
如果在外面,她会骂他一句,大概率翻个身就完了。
黎姝是被热/醒的。
身上压着一团火似的,后脖子黏腻腻出了薄汗,脸贴着的地方硬邦邦又滚烫,不是枕头。
意识模模糊糊往回爬。膝盖搁在一个硬的地方,腰上有个东西箍着——手。
顶着的那一处存在感尤其强烈,石更的,热的,隔着裤子布料都遮不住的形状。
她僵住了。
血从四肢末梢一瞬间全涌上头顶,睡意烧了个干净。她闭着眼睛,心脏擂得喉咙发痒,脑子飞速运转了两秒钟——
“顾沉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变态。”
他的呼吸纹丝不乱,胸腔平稳起伏。
黎姝咬着后槽牙。
她试图把腿从他两腿之间抽回来,膝盖一动,胯骨擦过那个硬热的tu起,她浑身一僵,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倏地收紧了。
呼吸还是稳的。稳得该拉去演话剧。
“装。”她恨恨地说:“接着装。”
他的睫毛纹丝未动。
黎姝两只手抵在他胸口准备把自己推开,手掌压上去才发觉白背心底下胸膛的温度高得吓人,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根——哪里是睡着了,分明跳得比她还快。
她推了一把。
他纹丝未动。常年作战的身体搁在那儿,她那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起来!”
他“嗯”了一声,闷的,从鼻腔里出来,像刚被吵醒。眼睛慢慢睁开,涣散了一瞬,然后对准她的脸。
演技无懈可击。
“……几点了。”声音沙哑,带着起床特有的粗粝质感。
“你管几点了!你先把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从她T恤下摆伸进去,整只手掌摊在腰胯的位置,拇指搭在胯骨上沿,那片皮肤已经被焐出了红印子。
“拿开。”她扯住他的手腕往外拽。
他配合地抽出来了。
指尖拖过她腰侧的时候不紧不慢,蹭过肋骨下面那片软肉,她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从腰一路炸到后脖子。
“冷?”他问。
黎姝想拿枕头闷死他。
“你——”她撑起半个身子想翻到墙那边去,膝盖在床垫上一滑,重心歪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
这一捞用的力道不大,但方向很准——她整个人摔回他胸口上,下巴磕在他肩窝里,鼻尖撞到颈侧的皮肤。
他的喉结就在她嘴唇两寸外的地方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趴在他身上,被子滑到腰间,T恤仍然卷着,他的手又落回她后腰——自自然然的,好像那块皮肤天生属于他的掌心。
“黎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沉闷的很。
“闭嘴。”
“该起了。”
“你先放手我才能起。”
他没放。
安静了几秒,她感觉到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鼻息拂着发缝。
那只手从后腰沿脊柱慢慢往上捋,一节一节,隔着棉布,到后颈停住了。拢了拢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指尖碰到耳垂上那颗银耳钉。
“沈岳七点半来送早饭。”他说。
黎姝这才真的慌了。
她从他身上弹起来的速度惊人,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他小腹上,他闷哼了一声——正中要害偏上两寸,疼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她踉跄下床,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得嘶了一口气,一把扯下T恤的卷边,头发乱成鸡窝,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顾沉舟!”她扯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挡在身前,“你,你下次再敢——”
他撑着坐起来,一只手还按在被顶到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疼是真疼。
眉心拧着,嘴角绷得死紧,但那双眼睛底下浮着一层极淡的、压不住的笑意。
“下次什么?”
黎姝哑了一瞬。
“没有下次!”她抓起棉鞋穿上,摔摔打打冲进走廊。
水房的门砰地合上,哗啦啦拧开了水龙头。
顾沉舟独自坐在床上。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腰窝皮肤的温度还留在上面,拇指指腹蹭过胯骨时她肌肉绷紧的触感也还在。
她的心跳,隔着胸口传过来的那阵急促的鼓点,比什么都诚实。
他把手攥了攥。
窗帘缝透进来的天光已经发白了,远处营区的起床号还有二十分钟,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水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站起来,把被子叠好。
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枕头歪了,底下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
他认出那张纸条。自己的字。
手停在半空中。
水房的水声还在响。
他把枕头摆正,盖住了那个角,直起腰来去柜子里拿干净的军装。
嘴角那道弧度这回没能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