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呼吸浅下去,一口一口打在他胸口的棉布上,潮的,热的。
攥着他的手松了些,五根手指头还搭在掌心里没收走。
顾沉舟没动。
整条手臂压在她腰底下,血液堵着回不来,从肘弯到指尖一阵一阵发麻。
她在睡梦里拱了拱,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嘟囔了一声含糊的鼻音。
他屏住呼吸,咬着后槽牙等那阵燥热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安分了。呼吸又匀了。
被角从她肩膀滑下去,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把毯子拽上来掖到她后颈,指腹碰到她耳垂上银耳钉的凉意,顿了一瞬,收回来了。
手臂麻得快没知觉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她皱了皱眉,又往他怀里挤了半寸。
他不敢动了。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暖气管嗡嗡地响,他闭上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睡不着。
压在身下那条手臂从发麻变成了刺痛,再从刺痛变成一片木然,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她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焐过来,脊背到腰的曲线整条嵌在他怀里。
他想,明天让沈岳晚一个小时来。
然后他想,不行,八点有通讯连的例会。
再然后他什么都没想了。
她攥着他的那只手在梦里收紧了一下,指甲嵌进他掌心,一点微弱的刺痛从那里传上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
黎姝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缝透进一条灰白的光带,切过半边枕面,天刚蒙蒙亮,外头有人踩着碎石路过,靴底嘎吱嘎吱的。
意识浮上来得很慢,先是暖,后背、腰腹、膝弯,整个人裹在一团热气里。然后是重,腰上横着一条手臂,沉甸甸地压着。
她眨了眨眼。
满眼全是深灰棉布,贴着一截锁骨到喉结的弧线,汗衫领口松了,露出底下一小片晒痕分明的皮肤。
她的右腿压在他大腿上面。
膝盖卡在他两腿之间,什么时候缠上去的,完全不记得,她想抽回来,他的腿往里一合,夹住了。
“……”
她仰起脸。
他还在睡。下颌的棱角从这个角度更深,青灰的胡茬冒了一层。
眉头松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整张脸只有在合着眼睛的时候才卸得下那股凛意,露出底下被年岁和风沙磨出的倦。
眼睑底下有淡青色的痕迹。
她盯着看了几秒,这个人昨晚到底睡了没有。
腰上那条手臂收得紧,掌心贴着后腰。T恤不知什么时候卷上去了一截,一条手指宽的皮肤直接贴着他的手掌。
干燥的,粗糙的,烫的。
她还没来得及倒抽气,他掌心里那几根手指慢慢张开了,掌根往上挪了半寸,重新扣住她的腰。
茧磨着那片裸出来的皮肤,一阵密密的麻从腰侧窜到后脊。
“……醒了?”
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哑得砂纸一样,振着她的额头。
黎姝整个人绷住了。
她伸手去推他胸口,掌心贴上去,棉布底下的热度不讲道理地烫人,心跳隔着肋骨一下一下撞她手心。
“放开。”
“嗯。”
没放。
拇指反而压着她腰侧那片皮肤蹭了一下,不疾不徐的一下,指腹的茧粗粝发凉,刮过去一路鸡皮疙瘩。
她的耳根烧起来了。
“顾沉舟。”
“再躺会儿。”
他的下巴还抵着她头顶,唇瓣蹭着发缝,说话的气息顺着发根淌下来,痒。
嗓音带着刚醒来的黏和哑。
窗外的脚步声远了。屋里灰白的晨光慢慢爬上墙面,暖壶盖子上一颗亮点缓缓移动。
她趴在他胸口没动。
他的手老实了一些。掌心覆着她后腰,拇指搁在T恤的卷边上,不往上也不往下了,就卡在那道布料与皮肤的分界线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一口一口变缓。胸腔的起伏越来越长,那份刚醒时的紧绷在散。
黎姝闭上眼睛,额头贴着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