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6:31:40

“家里有人不嘞?”

院门外头一声大嗓门喊,张翠兰正拾掇灶房,抬头一瞧,隔壁村的李婶子风风火火闯进来,脚步都带风。

“在呢在呢!”张翠兰直起腰,扯着嗓子回,“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李婶子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攥住她的手晃悠:“翠兰嫂子,我是冲你家念薇来的,有事求她帮忙!”

话音刚落,布帘一撩,苏念薇走出来,声音软和:“李婶子,出啥事儿了?”

“哎呦,瞅瞅这闺女真标致!”

李婶子几步凑上去,眼睛亮得放光,“可算找着你了!牛嫂子昨儿回娘家,在我们村把你做的蛋糕夸了快十遍,说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金贵香软的点心!”

苏念薇抿嘴笑,摆了摆手:“婶子过奖了,就是瞎鼓捣的玩意儿,不值当夸。”

“瞎鼓捣能有这味儿?哄谁呢!”

李婶子死死攥着她的手,急得直跺脚,“念薇,婶子真没法子了——我家大牛后天结婚,原先请的厨子昨儿摔断了腿,躺炕起不来!婚期都定死了,我急得嘴上起了一串燎泡!”

说着就把谢礼掏了底:“六尺细布,布票我攒了小半年才凑齐,还有一筐土鸡蛋,都是顶金贵的东西!你就帮婶子这一回,中不中?”

苏念薇心里盘算了下:六尺布刚好做件褂子,鸡蛋更是这年头稀罕物,她空间里虽有,可总往外拿也没个由头。

她没急着答应,转头看向张翠兰。

张翠兰脸一板,粗声粗气地吼:“你瞅我干啥?我还能绑着你不让去?自己拿主意!”

苏念薇憋不住笑,转回头问李婶子:“婶子,打算办几桌席啊?”

“八桌!就八桌!”

李婶子忙不迭应,“不用弄啥稀罕菜,家常八个碗,四荤四素就成!肉啊菜啊我都备齐了,你只管掌勺!”

苏念薇扫了眼食材,心里门儿清,点了点头:“行,婶子,这活儿我接了。”

“我的娘嘞!可算放心了!”

李婶子一拍大腿,手都搓红了,“那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

李婶子刚走,张翠兰就凑过来,把嗓门压得低低的:“你真敢去啊?婚宴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点岔子咋整?”

“都答应人家了,哪能反悔呀。”

苏念薇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了靠,撒着娇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妈你给我搭把手,烧火添柴行不行?”

张翠兰愣了愣,脸上还绷着,嘴角却偷偷往上翘,故意瞪她:“你可真会使唤人,累活就想起我了!我可不白干!”

“哪能让您白干。”苏念薇笑眯眯的,“那六尺布,正好给您做件新褂子。”

“谁稀罕那破布!”

张翠兰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顿住,头也不回地喊,“后天我天不亮就起,跟你一块儿去!”

话说今天正赶上回门,顾怀铮早早就回部队了,就苏念薇一个人回娘家。

婆婆张翠兰提前给备了两斤猪肉、一袋十斤的白面,让她捎回去。

苏念薇又从自己的空间里摸出十斤大米、两斤红糖,对外都说是婆婆准备的体面礼。

等从娘家回来,她又拿了两个猪蹄、两斤牛肉、一袋红枣,谎称是娘家让捎回来的,哄得张翠兰心里直舒坦。

两天后,苏念薇早早就醒了。

外屋灶房早就叮叮哐啷响成一片,张翠兰已经忙活开了。

“妈,你起这么早?”苏念薇披着外套走出来。

“不早起能行?”张翠兰头也不回,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星子噼啪响,“李婶子家离咱这五六里地,走过去得小半个时辰,晚了耽误事!”

俩人刚吃过早饭,收拾利索,院门外就传来李婶子的喊叫声:“念薇!翠兰嫂子!快出来,我接你们来啦!”

李婶子赶了辆牛车,车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还放着两个大竹筐,看着就实在。

“快上来快上来!”李婶子挥着手,“今儿这席面,全指望你们娘俩了!”

牛车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村头一户人家门口。

院子里早就闹哄哄的,婶子大娘们进进出出,借碗的、摆桌的,忙得脚不沾地。

李婶子领着苏念薇进了灶房——其实就是院子角落搭的简易棚子,垒了两口大铁锅,案板上堆得冒尖:

两刀五花肉,七八只褪好毛的鸡,两条大草鱼,豆腐、鸡蛋、萝卜、豆角分类堆在菜筐里。

“念薇,你瞅瞅这些够不?”李婶子眼巴巴瞅着她,有点不好意思,“这年头肉金贵,每桌就这点量……”

苏念薇扫了一圈,笑着说:“够了婶子,妥妥的。”

说着就挽起袖子,先摸了摸五花肉——肥瘦相间正好,做梅菜扣肉绝了。

鸡肉红烧,鱼清蒸,豆腐炖着,鸡蛋炒,萝卜凉拌,豆角清炒,再来个蛋花汤,八个碗齐活。

“妈,帮我烧火。”苏念薇系上围裙,手脚麻利,“先炖肉,这玩意儿费功夫,蒸透才香。”

张翠兰应了声,蹲在灶膛前添柴点火,火烧得旺旺的。

苏念薇把五花肉冷水下锅焯透,捞出来切大片,薄厚匀匀的。

李婶子自己晒的梅干菜泡发切碎,锅里倒油,葱姜八角一爆香,肉片倒进去煸炒,炒出油脂,加酱油糖色上色,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院子。

她把肉片皮朝下码在碗里,铺得整整齐齐,盖上梅干菜压实,浇上汤汁往笼屉里一放,大火蒸着。

“念薇,这是做扣肉呢?”李婶子凑过来闻了闻,咽了口唾沫,“我的娘哎,这香味,馋死人了!”

“嗯,梅菜扣肉,得蒸一个时辰,烂乎了才不腻。”

苏念薇盖好笼屉,又转头处理鸡块。

焯水、煸炒、慢炖,苏念薇手里的炒勺翻飞,动作麻利得不行。

张翠兰蹲在灶前烧火,时不时抬头瞅一眼儿媳妇,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闻着飘出来的香味,肚子悄悄叫了两声,赶紧往灶里添柴掩饰。

灶房外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帮忙的婶子大娘们吸着鼻子嘀咕:“我的天,这啥味儿啊?香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闻着是扣肉!跟过年吃的那味儿一模一样!”

“这念薇手艺也太绝了,比公社食堂的大师傅都强!”

李婶子站在灶房门口,笑得嘴都合不拢。

快到晌午,客人都坐满了,八张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

男人们抽烟唠嗑,女人们嗑瓜子拉家常,小娃子们满院子跑,闹哄哄的。

先上的凉拌萝卜丝,脆生生带点酸,开胃得很。一个老汉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这萝卜丝拌得地道!脆爽,有味儿!”

紧接着热菜一道道上来:红烧鸡块油亮浓稠,香味直冲鼻子;清蒸鱼鲜滑无腥;炒鸡蛋嫩乎乎的,刚端上来就被抢了大半。

最压轴的梅菜扣肉一上桌,全场都静了静。

油亮亮的肉片颤巍巍的,梅干菜吸满了肉汁,香得人直咽口水。

一个婶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我的娘哎!这肉一抿就化,一点不腻!梅干菜比肉还香!”

一桌人筷子翻飞,没一会儿就光盘了,连汤汁都拌了饭。

剩下的炖豆腐、炒豆角、蛋花汤,也个个受欢迎,八道菜,桌桌都吃得干干净净。

有个六十多的老汉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活了一辈子,头一回吃这么香的婚宴席!比县城饭店的都强!”

旁边人跟着起哄,都喊着要让苏念薇出来夸夸。

苏念薇擦着汗刚走出来,还没等说话,人群里就炸起一声尖酸的嚷嚷——

就见村东头的刘寡妇叉着腰、撇着嘴、斜着眼,一脸不屑地喊:“哟哟哟,我当是吃了啥龙肉凤肝呢,合着就这寒酸的八个碗?

扣肉那几片肉,还不够塞牙缝的,菜汤子都能照见人影,也就糊弄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她翻了个大白眼,啐了一口:“就这破手艺,还敢吹比县城大师傅强?我看是吹破天了吧!”

这话一落,满院的热闹瞬间冷了半截。

李婶子脸都白了,刚想上前圆场,灶房里就炸出一声雷似的吼骂——

张翠兰解下围裙往腰上一缠,叉着腰大步跨出来,嗓门大得震耳朵,指着刘寡妇的鼻子就开怼:“刘寡妇你个嚼舌头根子的!放什么狗屁!”

“吃着人家的嘴软,拿着人家的手短,你刚才啃扣肉连夹三片,油光满嘴的,转脸就骂厨子?良心被野狗叼走了?”

张翠兰往前迈一步,气势汹汹,唾沫星子都溅到刘寡妇脸上:“你家那摔腿厨子做的是啥玩意儿?猪食都比他做的顺口!还好意思在这蹦跶?”

“人家念薇起大早忙活一上午,好心帮衬,你倒好,坐享其成还挑三拣四,有本事你自己掌勺啊?看你那笨手笨脚的,炒个菜都能烧糊锅!”

刘寡妇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想反驳:“我、我就是说句实话……”

“实话?我看你是眼红病犯了!”

张翠兰拍着大腿,嗓门更响,“全村人都吃着香,就你事多!再敢瞎咧咧一句,我撕烂你那张破嘴!”

刘寡妇被吓得缩脖子,正想硬撑,旁边她邻居张老三凑了句:“我说刘寡妇,你还有空在这吵吵?刚瞅见你家小儿子二柱子,拿新鞋底子换叮叮糖吃了!”

这话比啥都管用,刘寡妇脸色骤变,也顾不上吵架了,嗷一嗓子:“这个小兔崽子!”转身就往家跑,要回去揍孩子。

满院的婶子大娘都拍手叫好:“翠兰嫂子说得对!就该治治她这尖酸毛病!”

张翠兰扭头看向苏念薇,立马收了凶巴巴的样子,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闺女别理那疯婆子,咱忙活半天值当,别让她气着!”

苏念薇笑了笑,压根没往心里去,轻轻点头:“妈,我没事。”

灶房里,苏念薇正收拾碗筷,李婶子就掀帘进来,手里抱着一筐鸡蛋,胳膊上搭着那块蓝布,硬往苏念薇手里塞:“念薇,今儿可太谢谢你了,这席办得我脸上倍儿有光!这谢礼你务必收下!”

苏念薇推辞了两句,就收下了。

李婶子一直送她们到村口,拉着苏念薇的手不放:“以后有啥事尽管找婶子,咱这交情,定了!”

回去的牛车上,张翠兰抱着那筐鸡蛋,翻来覆去地瞅,乐呵呵的:“这鸡蛋真不少,够咱家吃一个月了,蒸蛋羹、炒鸡蛋,香着呢!”

苏念薇把那块蓝布递过去,软声说:“妈,这布你收着,做件新褂子,穿出去也好看。”

张翠兰一愣,又板起脸:“给我干啥?你自己留着做衣裳!”

“你不要,我可就扔路边了啊。”苏念薇故意把布往车外伸了伸,带着点小狡黠。

“你敢!”张翠兰一把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嘴里还嘀咕,“这孩子,净瞎糟蹋好东西……”

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喊了声:“念薇。”

“嗯?”苏念薇应着。

“那刘寡妇那么挤兑你,亏得妈给你怼回去了吧?”张翠兰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苏念薇笑了笑,轻轻靠在张翠兰的肩膀上,声音软乎乎的:“嗯,妈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有你护着我,谁也欺负不了我。”

张翠兰身子一僵,嘴角偷偷翘得老高,心里甜滋滋的,却又赶紧压低声音嗔怪:“瞎说话,这话可不敢乱讲,小心被人抓走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