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到家咯！”
苏念薇噌地从牛车上跳下来，赶紧回身搀住张翠兰。
张翠兰怀里紧紧抱着一筐鸡蛋，走路蹑手蹑脚的，生怕磕碎半颗——这可是顶金贵的东西。
“妈，别老抱着了，沉得慌，搁灶房就行。”
苏念薇一把掀开门帘，“今儿咱就改善改善伙食！”
张翠兰把鸡蛋筐稳稳当当放好，转出来就看见苏念薇把那块蓝布铺在炕上，正摸来摸去细细打量。
“这布是真厚实，摸着就结实。”张翠兰凑过去蹭了蹭布面，“做件褂子，穿个三五年都坏不了。”
“妈，您真不留着？”苏念薇抬眼瞅她。
“不要！”张翠兰立马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你自己留着，往后随军去部队，总得有两件拿得出手的衣裳。”
苏念薇没再劝，把布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木柜。
心里偷偷琢磨：婆婆就是嘴硬心软，明明稀罕这料子稀罕得不行。
回头找裁缝给她做件改良收腰小短褂，配个小方领，精致又显精神，保管是村里最亮眼的老太太。
张翠兰往炕沿上一坐，忽然皱起眉头：“念薇，你说那李婶子，会不会到处瞎嚷嚷？”
“嚷嚷啥啊？”
“还能有啥，你做席的事儿呗！”
张翠兰眉头拧成了疙瘩，“一个牛婶子就闹得邻村都知道了，再往外传，往后天天有人找上门，你哪忙得过来？”
苏念薇弯着眼睛笑：“妈，您这是心疼我累着了吧？”
“谁心疼你了！”张翠兰瞪她一眼，嘴硬得很，“我是怕你名头太响，惹些没必要的麻烦！”
“放心吧妈。”苏念薇挨着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我挑着接活儿，太远的、不熟的，我一概不答应。”
张翠兰闷声嗯了一下，沉默半晌又念叨：“今儿这活儿是真挣得值，一筐鲜鸡蛋，一块厚实蓝布，拢共算下来，快抵五块钱了。”
“可不是嘛。”苏念薇连连点头，“妈，您今儿帮了我大忙，这谢礼必须有您一份。”
“谁稀得要你的！”张翠兰腾地站起来，手往腰上一叉，“我不过是烧了烧火，算哪门子大忙！”
说完，一掀门帘就出去了。
苏念薇坐在炕上，听着院子里婆婆收拾杂物的声响，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
她起身走到灶房，掀开鸡蛋筐上的粗布盖巾——五十多枚鸡蛋，个个圆溜饱满，码得整整齐齐。
这年月，鸡蛋是真金贵。
城里一斤鸡蛋要八毛钱，还得凭票供应，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农村虽说家家养土鸡，可鸡蛋多半都攒着换盐、换针线，自家压根舍不得吃。
苏念薇伸手轻轻摸了摸蛋壳，指尖触到那层微凉，心里忽然一动：空间里的鲜肉、鸡蛋、面粉，取多少就自动补多少，压根用不完。
要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晚饭，苏念薇炒了盘葱花蛋。
三个鲜鸡蛋配一把嫩葱，热油一爆，炒得金黄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翠兰盯着那盘蛋，心疼得直抽气：“三个鸡蛋！你这孩子疯了？一顿就造这么多！”
“妈，您快尝尝。”苏念薇夹了一筷子塞进她碗里，“累了一整天，得好好补补。”
张翠兰张嘴想数落，可鸡蛋一入口，话头立马咽了回去。
香，是真的香。
葱香裹着蛋香，软嫩绵密，口齿留香。
她埋头扒着饭，一盘葱花蛋，愣是被她吃去了大半。
吃完饭，张翠兰抢着去洗碗。
苏念薇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心里默默盘算：该怎么把空间里的物资，用得最妥当？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伴着一声喊：“翠兰嫂子在家不？”
是牛婶子的声音。
张翠兰从灶房探出头，高声应着：“在呢在呢！快进来！”
牛婶子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妇人——五十来岁，圆脸盘，穿得比村里人齐整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
“这是王婶子，我娘家那边的亲戚。”牛婶子忙不迭介绍，“她特意来找念薇，商量点事儿。”
王婶子一进门，眼睛就黏在苏念薇身上，上下打量着笑：“这就是念薇吧？我听牛姐说了，你做席的手艺，那是顶呱呱的好！”
苏念薇站起身：“王婶子，您找我啥事？”
王婶子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是这么回事，我女婿是县城的，下月他爹过六十大寿，想找个好厨子办几桌寿席。
县城饭店的师傅要价太高，请不起，听说你手艺绝，就特意来问问……”
张翠兰在旁边一听，眉头瞬间皱紧——县城的席？路途远不说，还格外扎眼。
苏念薇沉吟了会儿：“婶子，大概办几桌？”
“不多不多，就六桌！”王婶子赶紧接话，“菜色食材我们自家备齐，您只出手艺就行，工钱咱们好商量！”
苏念薇想了想，点头应下：“行，婶子，这活儿我接了。不过得提前两天跟我说，我好安排时间。”
“哎呦，可太谢谢你了！”王婶子高兴得直拍手，“那我给你三块工钱，成不？”
三块钱？
苏念薇心里咯噔一下——这年月私下收钱，那是要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更何况牛婶子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万万不能落人口实。
她稳住心神，温声笑：“婶子，都是熟人介绍，咱们以物易物就成，别提钱的事。”
王婶子千恩万谢，欢欢喜喜地走了。
院门刚关上，张翠兰就凑过来，压着声音说：“念薇，你可真行，这才多大会儿，又有人找上门了。”
“妈，哪是我行，是您烧火帮衬得好。”苏念薇挽住她的胳膊，“到时候办席，还得您搭把手呢。”
“那是自然！”张翠兰一扬下巴，脸上还绷着，眼底却藏不住笑意，“我不去，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第一桶金，就这么稳稳到手了。
苏念薇打算转天去趟大集。
红岩公社民风淳朴，大集一直留着，只是大多是以物易物，鲜少有人用钱交易。
最近发现直播间的窗帘也可以拿出来，那是自己之前图便宜，从南铜市买的深灰色棉布当窗帘，足足有11米，能做的物件多着呢。
正好用空间里的物资，换些新棉花回来——婆婆那床被子，她前几天偷偷摸过，棉絮早结块硬邦邦的，盖着半点不暖和，该换床新的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薇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三十斤精白面，塞在背篓最底下，上面盖了几把干菜遮掩。
“念薇，起这么早？”张翠兰从西屋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妈，我去赶大集。”苏念薇背起背篓，“家里缺啥不？我顺带捎回来。”
“大集？”张翠兰愣了愣，“今儿逢集？我都忘了。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
“您别去了，路远颠得慌。”苏念薇拦住她，“我就随便逛逛，很快就回来。”
张翠兰想了想，点头应下：“行，那你路上小心。兜里带钱了吗？”
“带了。”
“票呢？”
“也备着了。”
张翠兰还是不放心，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肉票，塞进她手里：“拿着，看上啥就买，别舍不得。”
苏念薇低头一看，这肉票明摆着是婆婆攒的。
“放着也是放着。”张翠兰摆摆手，催着她，“快去吧，去晚了集就散了。”
苏念薇把票揣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回头望去——张翠兰还站在原地，直勾勾望着她的方向。
“妈，我给您带好吃的回来！”
“带什么带！”张翠兰一瞪眼，“省着点花，别乱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