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托了媒人去说合。
沈家应了。
下聘那日,沈庭舟跟着他父亲来我家。我躲在屏风后头偷偷看他,他穿着竹青色的长衫,腰背挺直,说话的声音温润如玉。
他临走的时候,似乎往屏风这边看了一眼。
我的心跳得厉害,连忙往后缩,却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我记了七年。
成亲那日,我穿着大红嫁衣,顶着盖头,被他牵进了沈家的门。
拜堂的时候,我隔着盖头看见他的皂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我心里想,这一生,就这样跟定他了。
新婚夜,他挑起我的盖头,烛光下,他看着我的眼睛。
“林知意。”他喊我的名字。
我低下头,脸烧得厉害。
他在我身边躺下,说:“往后,你就是沈家的人了。”
那一夜,他把手臂枕在我颈下,我听着他的心跳,一夜没睡踏实,生怕醒过来发现是梦。
新婚第二天,给公婆敬茶。
婆婆接过茶,上下打量我一番,说:“模样倒是周正,只是瞧着身子骨单薄了些。”
我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只知道赔笑。
公公和蔼些,问了问我念过什么书,识不识字,又叮嘱了几句“孝敬公婆、夫妻和睦”的话。
沈庭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我偷偷看他,心里像吃了蜜。
嫁进沈家的头一个月,我小心翼翼地学着做沈家的媳妇。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伺候公婆洗漱,摆饭,收拾碗筷。婆婆说要吃什么,我记着。婆婆说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请大夫。婆婆说家里该添置什么,我把自己陪嫁的银子拿出来。
沈庭舟那阵子待我也算温和。
他读书到深夜,我给他炖银耳汤端进去。他接过去,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说:“我等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动了动,伸手把我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傻不傻。”他说。
可那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那天夜里,他在书案前写字,我在旁边研墨。他忽然说:“知意,我考上了师范学堂,过些日子就要去省城念书了。”
我的手顿了顿,研墨的动作慢下来。
他抬起头看我:“你不高兴?”
我摇头,说:“高兴的。这是喜事。”
他点点头,继续写字。
我没有告诉他,我心里其实是不舍的。
可我想,他是去念书的,是奔前程去的。我做妻子的,不能拖他的后腿。
他去省城那天,我送他到城门口。他穿着新做的青布长衫,提着藤箱,走在晨曦里。
“庭舟,”我喊住他。
他回过头来。
我把自己攒的几块银元塞进他手里,说:“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他看着那几块银元,愣了一愣,没推辞,揣进了怀里。
“回去吧。”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那时候我想,等他念完书回来,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可我没想到,他去省城,遇见了一个人。
苏婉清。
## 第三章 来信
沈庭舟去省城的头一年,每个月都给我写信。
他的信写得简短,无非是“一切安好,勿念”之类的话,可我收到信的时候,还是要反反复复看上好几遍,揣在怀里,等夜深人静了再拿出来,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