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3:35:21

烛光里,他的眼睛那么亮,笑容那么温柔。

我从梦里醒来,枕巾湿了一片。

窗外,天快亮了。

## 第五章 低头

他们没有回省城。

公公婆婆到底舍不得老宅,临行前改了主意,只说让沈庭舟自己先去,等安顿好了再接他们。

沈庭舟一个人走的。

走的那天,苏婉清站在他身边。

她穿着新做的旗袍,提着皮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朝我和婆婆挥了挥手。

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婉清啊,庭舟就拜托你照顾了。”

她说:“伯母放心,我会的。”

她没有看我。

沈庭舟也没有看我。

他上了黄包车,车帘子放下来。

苏婉清坐上去,车帘子也放下来。

车子动了,骨碌骨碌地碾过青石板路,越来越远。

婆婆站在我旁边,拿手帕擦眼睛,说:“庭舟这孩子,走了也不说几句体己话。”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那辆黄包车转过巷口,消失在视线里。

苏婉清,跟他走了。

他们走后,日子忽然空了下来。

我每天照旧伺候公婆,照旧洗衣做饭,照旧一个人睡在那间屋子里。

婆婆待我,比以前更冷淡了。

有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神,像看着一件没用的摆设,带着嫌弃,也带着不耐烦。

有一回,我听见她和邻居说话。

邻居问:“你家媳妇怎么没跟着去省城?”

婆婆笑了笑,说:“她呀,身子骨弱,受不了舟车劳顿。再说了,家里也得有人照应不是?”

邻居说:“那倒是,你福气好,娶了个能干的媳妇。”

婆婆说:“能干是能干,就是肚子不争气。”

她压低了声音,可我听见了。

“进门七年了,连个蛋都没下一个。”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摸着肚子,哭了很久。

是我不争气。

是我没用。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他一年到头,和我同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忍着不跟任何人说。

说了有什么用呢?

公公婆婆只会说,是你不会伺候男人。

街坊邻居只会说,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

我忍着。

忍到第二年开春,沈庭舟来信了。

信是写给婆婆的,里头说他在省城一切都好,学堂的差事也顺遂,婉清在女校找了份教职,两个人相互照应着,让家里不要挂念。

婆婆念给我听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她说:“婉清这孩子真是有本事,还能在女校教书呢。”

我说:“嗯。”

她说:“庭舟信里提都没提你,你也不问问?”

我说:“他忙。”

婆婆撇了撇嘴,把信收起来,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我想起苏婉清临走时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不是怜悯,那是得意。

是那种“你看,我赢了”的得意。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又一年的冬天。

婆婆病了。

病来得很急,大夫说是风寒入里,要好好将养。

我给沈庭舟去了信,说了婆婆的病情。

一个月后,他回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穿着厚厚的呢大衣,围巾把下巴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