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从我脸上掠过,落在我身后的婆婆身上。
“娘。”他大步走进来,扶着婆婆的胳膊,“您怎么病成这样?”
婆婆眼眶红了,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想的。”
他扶着婆婆进屋,一直没回头看我一眼。
苏婉清没有来。
我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加难受。
他在家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日日守在婆婆床前,端汤喂药,一刻不离。
我有时候端着饭菜进去,他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说:“放着吧。”
我说:“嗯。”
然后我退出来,站在门外,听着他们娘俩说话。
婆婆说:“庭舟啊,婉清怎么没回来?”
他说:“学堂里走不开,让我代她问您好。”
婆婆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办事?”
他顿了顿,说:“娘,您别急。”
婆婆叹了口气,说:“我能不急吗?你都三十了,连个后都没有。”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压低声音说:“实在不行,就把那个休了吧。”
我的心一紧。
他说:“娘,您别说了。”
婆婆说:“怎么不能说?她七年了,生不出来,还占着正妻的位置,你让婉清怎么办?”
他说:“婉清不介意。”
婆婆说:“她不介意,我介意!我沈家不能绝后!”
我端着空碗,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他没有替我说话。
从头到尾,他没有替我说过一个字。
那天夜里,我等他回房。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还没睡?”
我说:“庭舟,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脱大衣的手顿了顿,说:“什么事?”
我说:“婆婆今天说的话,你听见了。”
他沉默了一瞬,说:“她病中胡话,你别当真。”
我说:“她没有胡话。她说的,是你想的。”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说:“庭舟,你若想休我,直说便是。我不怨你。”
他皱起眉头,说:“你胡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胡说。七年了,我生不出孩子,你娘容不下我,你心里装着别人。我们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知意,”他说,“你是不是怨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我不怨你。我只怨我自己,当初没有看清。”
他的脸色变了。
“看清什么?”
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春天的柳絮,一吹就散了。
我说:“看清你心里,从来没有我。”
他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
我回过头,看着他。
他还是那样站着,一动没动。
我说:“庭舟,等你准备好了,写休书给我便是。我等着。”
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那一夜,我在后院的小屋子里坐了一夜。
那间屋子是堆柴火的,又冷又潮,可我宁愿待在那里,也不想回那间屋子,睡那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