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过几本书？”
公公放下筷子，看着我。
饭桌上安静了。婆婆低头扒饭，程远的手停在半空。
“爸，暖暖她——”
“我问她。”公公打断程远，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退休前教了三十多年语文，带出来的学生，最差的都能背两百首古诗。你呢？”
我没说话。
“整天抱着手机，不看书，不学习。”公公摇头，“程远当初要不是非娶你……”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后半句。
程远握住我的手，指节用力。
“吃饭吧，爸。”他说。
我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忽然没了胃口。
结婚五年了。这种话，我听过很多遍。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1.
结婚第一年，公公就问过我这句话。
那时候我刚嫁进程家，什么都不懂，以为是长辈的关心。我老老实实回答：“高中毕业，没上大学。”
公公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但我记到现在。
婆婆后来跟我说，公公是退休教师，最看重文化。程远是他唯一的儿子，名牌大学毕业，在设计院工作。找了我这么个学历，他心里过不去。
“你别往心里去。”婆婆说，“他就那样。”
我点头，没吱声。
第一年，我试着讨好他。
他在客厅看书，我给他倒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看得懂吗？”
我看了一眼书名。《百年孤独》。
“看过。”我说。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那种笑，像是在说“你也配”。
第二年，我不讨好了。
过年回家，公公让程远给亲戚介绍我。程远说：“这是我媳妇，林暖。”
公公补了一句：“高中学历。”
亲戚们的表情，我装作没看见。
程远拉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回到房间，他说：“对不起。”
“没事。”
“我爸他——”
“我知道。”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程远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暖暖。”他开口，“你不用证明给任何人看。”
我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他知道。只有他知道。
——
我叫林暖。
高中毕业，没上大学，在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事情不少，每天朝九晚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陆清河。
网文作者，出版过两本书。第三本正在写。
没人知道陆清河是我。除了程远。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扑街写手，读者不到一千人。那时候我穷，租着地下室，每天下班就趴在桌上写。
程远是我的第一个催更读者。
他在评论区追了三个月，从第一章追到完结。完结那天，他发了一条私信：“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我以为是骗子。
但他不是。
他说，他看过我写的每一个故事。他说，他喜欢我笔下的人物。他说——
“你写得真好。”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再后来，我们结婚。
他知道我写小说，但我们约定，不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丢人。
是因为我不想解释。
公公觉得我没文化，让他觉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