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红星台球厅。
这里位于城乡结合部，以前是二流子扎堆的地方，现在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安顺拆迁咨询服务公司”。 牌子很俗，但很实用。
里面的装修正在进行，到处是水泥味和电锯声。 杨云辉坐在一张还蒙着塑料布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陈国邦手里拿来的“账本”。当然，现在他手里拿的是个普通的笔记本，真正的账本已经被他锁进了马九特制的保险柜里，就在这堵墙的夹层之中。
“杨哥，人来了。” 雷虎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他现在虽然归顺了杨云辉，但骨子里还是看不起王旭那种仗势欺人的二世祖。
“让他进来。”杨云辉把笔记本随手塞进沙发缝里，点了一根烟。
门被粗暴地推开。 王旭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光头刘和几个马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嫌弃地捂住鼻子：“操，什么破地方，全是灰。杨云辉，你就在这办公？也不怕跌份儿？”
杨云辉没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少，坐。这地方虽破，但有些话在这里说，比在派出所方便。”
王旭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把腿架在茶几上，抖着腿问道：“光头刘说你搞定了那老东西？东西呢？”
杨云辉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陈国邦签好字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 这上面不仅有签字，还有鲜红的手印。 为了这份协议，杨云辉动用了雷虎的关系，连夜把陈小草转到了省人民医院，并预缴了十万块的医药费（这笔钱是雷虎出的，算作这一局的投资）。
王旭一把抓过协议，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哈！我就说嘛，这世上就没有钱砸不开的嘴！那老东西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最后还不是为了钱低头？”王旭得意地弹了一下协议纸，“两万块？你给多了吧？按我的意思，一分钱不给，还得让他赔我的误工费！”
杨云辉冷眼看着王旭这副嘴脸。 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他永远不懂，陈国邦低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命。
“王少，协议签了，陈国邦一家明天就会搬走。”杨云辉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这件事算是了了。不过，咱们之前的约定，是不是该兑现了？”
“约定？什么约定？”王旭装傻充愣，眼神飘忽。
杨云辉笑了。 他就知道这只疯狗会赖账。 “王主任答应过，纺织厂那块地的土方工程，给我三成。王少贵人多忘事，需要我给令尊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吗？”
提到王伟国，王旭的脸色僵了一下。他天不怕地地不怕，就怕他老子。 “哎呀，杨哥，你看你，开个玩笑嘛！”王旭立马换了一副笑脸，把腿放下来，“咱们谁跟谁啊？那土方工程肯定有你的一份。不过嘛……”
王旭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现在的土方车队不好找啊，而且最近沙石涨价。杨哥，这三成利润，能不能先欠着？等项目回款了再说？”
欠着？ 等项目回款，黄花菜都凉了。这种空头支票，也就骗骗傻子。
杨云辉没有生气，反而把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王少，最近是不是在忙着囤沙子？”
王旭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也听说了，最近江水水位上涨，市里可能会限制采沙。”杨云辉半真半假地说道，“但我有个消息，不知道王少感不感兴趣。”
“什么消息？”
“市水利局下周会出台一个文件，因为防汛需要，在这个月内，全面禁止长江流域江临段的私人采沙作业。违者，扣船、罚款、拘留。” 杨云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扔进了王旭的耳朵里。
王旭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为了这个纺织厂的项目，刚刚花大价钱囤了一批沙子，而且还预定了下周的几船沙。如果真的禁采，沙价会暴涨，但他预定的那几船如果是黑沙，一旦被查扣，他就血本无归！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王旭急了。
“我是治安队的，水利执法大队那边我有熟人。”杨云辉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王少，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想着怎么赖掉那三成土方钱，而是想着怎么把手里的沙子变成金子。”
王旭眼珠子乱转。他虽然混蛋，但对钱很敏感。如果真的禁采，那现在手里的库存就是暴利！ “杨哥！亲哥！”王旭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给杨云辉递了根烟（虽然是软中华，但他刚才根本没想给），“这消息准吗？要是准，我那几船沙能不能进来，可全靠你了！”
“沙子进不进得来，看水利局；但在岸上能不能运得走，看治安队。”杨云辉接过烟，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王少，土方的事……”
“给！现在就签合同！”王旭大手一挥，对光头刘吼道，“把土方分包合同拿出来！给杨哥把那一块最好的标段划过去！现在就签！”
光头刘手忙脚乱地掏出合同。
杨云辉拿过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当然，签的是雷虎的名字。他在幕后，雷虎在前台，这是规矩。
“合作愉快。”杨云辉把合同收好，站起身，“王少，记住了，沙子的事要快。这雨，还得下。”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旭，雷虎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佩服。 “杨哥，水利局真要禁采？”
“禁不禁采我不知道。”杨云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但我知道，98年的洪水就要来了。到时候别说采沙，连命都得拿去填。”
“那你还让他囤沙？”雷虎不解。
“不让他囤沙，怎么让他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杨云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有让他爬得足够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而且……”
杨云辉转过身，拍了拍雷虎的肩膀：“那些沙子，到时候我有大用。那是咱们用来救命，也是用来立功的筹码。”
雷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人，心思深得像一口井。
“九叔呢？”杨云辉问。
“在地下室。”雷虎指了指脚下，“他说这地方既然要当据点，安全措施得做足。他在搞什么‘监听室’，还弄了一堆电子元件，说是以前在部队里学的。”
杨云辉笑了。 马九这种老侦察兵，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动整个地球。 有了陈国邦的账本，有了雷虎的资金，有了王旭送来的土方合同，再加上马九的情报网。 这盘棋的布局，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风来了。” 杨云辉看着窗外再次飘落的雨丝。 这一年的洪水，将是无数人的灾难，但对于重生者来说，那是洗牌的最佳时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