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废弃工厂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萧尘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那道门，看向工厂深处。
苏念卿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意。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杀意。
她见过他几次出手，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状态，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萧尘。”她轻声开口。
萧尘转头看她。
苏念卿握住他的手：“小心。”
萧尘看着她，眼中的冷意微微融化。
“你在外面等我。”他说。
苏念卿摇头：“说好一起的。”
萧尘皱眉：“里面太危险。”
苏念卿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两人对视了几秒。
萧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苏念卿看到了里面的温度。
“好。”他说，“跟紧我，别离开半步。”
苏念卿点头。
萧尘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片黑暗挥了挥手。
黑暗中，几十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散开，消失在工厂的各个角落。
然后他握紧苏念卿的手，大步走向那扇铁门。
二
工厂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锈迹斑斑，积满了灰尘。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血腥味。
萧尘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苏念卿跟在他身后，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不小心踢到一块废铁。
当啷！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苏念卿的心猛地一紧。
萧尘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紧张。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亮起刺眼的灯光。
几十盏大灯同时打开，把整个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萧尘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高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看起来像是一个纨绔子弟，正等着看一场好戏。
顾少卿。
他身边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口绣着一滴血。那是血煞的标志。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个。
“萧尘，”顾少卿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等你好久了。”
萧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少卿笑了：“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堂弟啊，咱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不过你那时候就是个废物，整天跟在爷爷屁股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冷。
“现在倒是长本事了，敢来查我？”
萧尘终于开口：“我爷爷的命，你拿什么还？”
顾少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爷爷？那个老不死的？他活得太久了，早该死了。我不过是帮他一把，有什么不对？”
萧尘的眼神冷了下来。
顾少卿继续说：“你知道吗？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喘不上气，看着他脸憋得发紫，看着他一点一点咽气。那场面，真精彩。”
他的笑容变得扭曲。
萧尘的手握紧了。
苏念卿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那抖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她握紧他的手，给他力量。
萧尘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手。
“你退后。”他说。
苏念卿看着他，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萧尘抬头看着顾少卿，一字一顿：“今天，我要你的命。”
顾少卿笑了，笑得很猖狂。
“要我的命？就凭你一个？”他挥了挥手，“给我上！”
上百个黑衣人同时动起来，从四面八方扑向萧尘。
苏念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三
萧尘动了。
他快得像一道闪电，冲向最先扑来的黑衣人。
砰！
一拳，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萧尘没有停，转身一脚踹飞另一个，同时伸手夺过第三个人手里的刀，反手一挥，刀光闪过，三个人同时倒下。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些黑衣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那些黑衣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惨叫声、骨裂声、刀锋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苏念卿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震撼。
她知道萧尘厉害，但不知道他厉害到这个地步。
那已经不是“厉害”了，那是神。
十分钟后，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
萧尘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浴血，眼神冷得像冰。
他抬头看向高台。
顾少卿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身边的人也吓得腿软，有两个甚至转身就跑。
“站住！”顾少卿吼道，“你们跑什么？他只有一个人！给我上！”
没人敢动。
萧尘一步步走向高台。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少卿心上。
“别过来！”顾少卿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家的大少爷！你敢动我，顾家不会放过你的！”
萧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
走到高台前，他轻轻一跃，落在顾少卿面前。
顾少卿腿一软，跪在地上。
“萧尘哥，我错了，我错了！爷爷的事是我不好，我给你赔罪，我给你钱，我把顾家都给你！求求你，饶了我。”
萧尘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我爷爷死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给他机会求饶？”
顾少卿的脸彻底白了。
萧尘抬起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苏念卿。
萧尘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苏念卿身后，正用刀架在她脖子上。
那人浑身发抖，但手里的刀很稳。
“萧尘！”他吼道，“放了大少爷，不然我杀了她！”
萧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那是一种苏念卿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冷，不是怒，而是一种疯狂。
像是被触了逆鳞的龙。
“你找死。”他说。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个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
苏念卿被萧尘一把拉进怀里。
他的手在发抖，抱着她的力道大得有些疼。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有没有受伤？”
苏念卿摇摇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萧尘低头看着她，忽然把她抱得更紧了。
“吓死我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
苏念卿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个男人，一个人打上百个杀手，面不改色。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怕了。
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她出事。
苏念卿的眼眶忽然有些湿。
她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
“我没事。”她说，“我好好的。”
萧尘抱着她，不说话，只是抱得很紧很紧。
四
良久，萧尘才松开她。
他转过身，看向高台。
顾少卿还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萧尘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顾少卿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尘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萧尘吗？”
顾少卿愣了一下。
萧尘说：“因为我妈姓萧。我爸死的时候，我妈改了我的姓，让我跟她姓。她说，顾家不配。”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爷爷不同意，他把我接回去，让我姓顾。他说，不管顾家怎么样，他是我的爷爷，他爱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爷爷这辈子，最疼的就是我。他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我，教我做人，教我做事，教我要堂堂正正。他说，顾家的人，可以穷，可以笨，但不能坏。”
他看着顾少卿，目光冷得像冰。
“你呢？你是顾家的人，你姓顾，你做了什么事？”
顾少卿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尘抬起手。
就在这时，顾少卿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的手从背后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萧尘。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
苏念卿尖叫一声。
血光迸现。
萧尘低头看着刺进腹部的匕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一掌拍在顾少卿胸口。
顾少卿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高台的栏杆上，栏杆断裂，他惨叫着摔下去，重重砸在下面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萧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
血正往外涌，染红了他的衣服。
苏念卿冲上来，扶住他。
“萧尘！萧尘！”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萧尘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没事，”他说，话没说完，身体一晃，倒在她怀里。
五
苏念卿抱着萧尘，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萧尘！萧尘你别吓我！你醒醒！”
萧尘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的脸。
“别哭”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没事”
“你流了好多血！”苏念卿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办？怎么办？阿鬼！阿鬼！”
阿鬼从黑暗中冲出来，看到萧尘的样子，脸色大变。
“萧哥！”
“快叫救护车！快！”
阿鬼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萧尘握住苏念卿的手，用力握了握。
“念卿”他叫她。
苏念卿低头看他，泪流满面。
萧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苏念卿看到了里面的温柔。
“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苏念卿摇头：“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萧尘不听，继续说：“我喜欢你。”
苏念卿愣住了。
萧尘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一个孩子。
“从你给我戴戒指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苏念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你坚持住，等你好起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萧尘笑了，笑得很满足。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萧尘！萧尘！”
苏念卿抱着他，声嘶力竭地喊。
可他没有回应。
六
医院的手术室门口，苏念卿坐了一夜。
她浑身是血，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护士几次让她去换衣服休息，她都摇头。
她就要在这里等着。
等他出来。
阿鬼、阿七、阿九都守在旁边，一言不发。
顾老太太也来了，坐在轮椅上，红着眼眶，握着手里的佛珠，一直在念经。
苏念瑶陪在她身边，看着妹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念卿，你去休息一下吧，手术还要很久”
苏念卿摇头，不说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一眨不眨。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苏念卿猛地站起来，冲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她，说：“手术很成功。匕首刺穿了肠子，差一点就伤到主动脉。再深一厘米，就救不回来了。”
苏念卿腿一软，差点跪下。
阿鬼扶住她：“嫂子！”
苏念卿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医生继续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如果醒了，就没事了。”
苏念卿点头：“我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看了看她，点点头：“可以，但别太久。”
苏念卿走进手术室。
萧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像是随时会消失。
苏念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让她心疼。
她低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萧尘，”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等回来有事告诉我。你还欠我一个答案，你不能就这样睡着。”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苏念卿就那样握着他的手，一夜没放。
七
第二天下午，萧尘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苏念卿的脸。
那张脸很憔悴，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可那双眼睛，看到他醒来，一下子亮了。
“萧尘！”
萧尘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没睡？”
苏念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萧尘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发现手上扎着针，动不了。
“别哭”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念卿抹了抹眼泪，看着他。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萧尘笑了，笑得很虚弱。
“好，听你的。”
苏念卿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萧尘愣住了。
苏念卿抬起头，脸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你说喜欢我，”她说，“我也喜欢你。”
萧尘看着她，眼里有光。
“你再说一遍？”
苏念卿瞪他：“我说我也喜欢你！”
萧尘笑了，笑得很开心。
“疼不疼？”苏念卿问。
萧尘摇头：“不疼。”
苏念卿不信：“流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萧尘看着她，认真地说：“有你在，不疼。”
苏念卿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就会说好听的。”
萧尘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苏念卿。”
“嗯？”
“等我好了，”他说，“我们好好过日子。”
苏念卿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好。”
八
三天后，萧尘能坐起来了。
一周后，他能下床走几步了。
半个月后，他出院了。
这半个月里，苏念卿几乎天天陪着他。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就来医院，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趴在床边睡。
萧尘劝她回去睡，她不肯。
“我要看着你。”她说，“万一你又出什么事呢？”
萧尘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这半个月里，两人说了很多话。
萧尘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和爷爷的故事，讲他得到系统后的那些日子。苏念卿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苏念卿也讲她的事，讲她从小被姐姐压一头，讲她怎么一步步当上CEO，讲她嫁给他的那天晚上有多绝望。
萧尘听着，心疼得不行。
“以后，”他说，“我护着你。”
苏念卿看着他，笑了。
“好。”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萧尘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苏念卿挽着他的胳膊，笑着看他。
“想什么呢？”
萧尘低头看她，忽然说：“念卿，我想亲你。”
苏念卿的脸腾地红了。
“在大街上？”
萧尘笑了：“那回家？”
苏念卿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萧尘看着她红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是他的。
九
回到家，顾老太太做了一大桌子菜。
苏念瑶也在，帮着忙前忙后。
萧尘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苏念卿，嘴角一直挂着笑。
阿鬼凑过来，小声说：“萧哥，顾少卿那边死了。”
萧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鬼继续说：“血煞那边，分舵主都跑了，总部的核心成员死的死、抓的抓，算是完了。不过。”
“不过什么？”
阿鬼犹豫了一下：“苏明远那边，这几天很安静。但他好像又在接触别的人。”
萧尘的眼神冷了下来。
“查清楚。”
阿鬼点头：“是。”
阿鬼走后，萧尘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苏明远。
这个人，必须解决。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苏念卿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到他发呆，走过去。
“想什么呢？”
萧尘抬头看她，眼里有光。
“想你。”
苏念卿的脸又红了。
“油嘴滑舌。”
萧尘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念卿挣扎了一下：“菜！菜要洒了！”
萧尘把菜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念卿。”他叫她。
苏念卿靠在他怀里，心跳得很快。
“嗯？”
萧尘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苏念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
等了二十六年，等了这场错位的婚姻，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也爱你。”
两人对视，目光里都是情意。
萧尘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这是一场梦，一碰就醒。
苏念卿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厨房里，顾老太太和苏念瑶忙活着，时不时传出笑声。
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一刻，岁月静好。
而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明远伏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