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至大明,关知知低下头,看见自己右手中正握着一支毫笔,笔尖的墨迹未干。
左手边,已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小沓抄写好的经文。
字迹清丽娟秀,笔锋含蓄而内敛,横平竖直间自带大家闺秀的规矩与恬静。
这显然不是关知知本人的笔迹。
是蒋家小姐的。
“这蒋家小姐……看这字,想来是个恬静知礼、被诗书浸润出来的女子。”
关知知自言自语地赞叹。
这具身体的原主,即使在家族蒙难、沦为奴婢后,仍有着过去的体面。
她不甘心落后太多,认真地照着经文,仿着蒋家小姐的下笔,一笔一画认真地继续抄写。
然而生硬稚拙的字迹,依然明显地能看出二人书法功底的差异,判若两人。
时间,在关知知的专注里悄然流逝。
许久之后,“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忽被推开。
关知知闻声抬头,裴述遥一身官服走了进来。
看样子应该刚从宫里回来。
她像没看见他似的,不行礼,不问好,继续埋头抄写。
裴述遥见她又无礼的漠视,皱了皱眉头。
他径直走到她书桌前,检查了一下抄写的完成进度,随即发现端倪,
他不由分说地将关知知手下的纸张抽走,又将旁边蒋氏小姐所写的纸张并排摊在眼前。
裴述遥看了看纸张上的字,眼里射出寒意,充满了防备。
“为何字迹会不相同?”
裴述遥质询。
关知知一时语塞,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自己都接受不了这般荒谬。
而且,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般秘密,不适合轻易吐露,谁知道裴述遥会做什么。
“我可没有找人代写,从头到尾都是这只手写的字,有时手感顺滑,写出来就规整些;有时手腕生涩,不就难看点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关知知理直气壮的回应,把右手伸到裴述遥跟前。
裴述遥把纸张扔回桌上,绕过书桌半圈,绕到关知知身侧,打量着关知知的神色。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抬起脚,用靴尖对着她所坐椅子的后腿轻轻一勾、一踹。
动作流畅而随意,力道却拿捏得极准。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关知知连人带椅猛地转了半圈,从侧对变成了正面对着裴述遥。
接着,裴述遥一把抓住关知知的右手,猝不及防的把她从椅子直接拽起,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额头险些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这一连串的踹、拉、拽。
“你干什么!”
关知知又惊又怒,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被二人之间过度靠近的距离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使劲把裴述遥推开。
挣扎仿佛蚍蜉撼树。
她越用力推,裴述遥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收得越紧,他的上身也就凑得越近。
“可是,据本官所察,你身上这‘不同’,恐怕远不止‘字迹’这一出。”
裴述遥俊美的五官近在咫尺,气息也是。
而这一刻,关知知着急的不是如何解释,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发现裴述遥竟然没有口腔异味,毕竟古代洁牙工具不像现在这么方便。
“你放开我,放开说话行不行?”
关知知收回开小差的思绪,他的胸膛结实得像一堵墙,她实在推不动了。
裴述遥冷笑一声:
“若不如此,如何能分辨清楚,你此刻的反应与昨日,有何不同?昨天你摔进我怀里时,可是面泛红霞,含羞带怯,无半分挣扎。”
关知知脑子飞速转动,顺着他的话头,强作镇定地反驳:
“昨天……昨天我照样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是给你留点面子,没表现出来让你难堪罢了!你少自作多情,赶紧放开,别得寸进尺!”
然而没想到,裴述遥眼里笑意淡了,他忽然严肃起来。
“昨天,你根本没有摔进我怀里。”
裴述遥说完,手臂一松,后退了两步。关知知失去支撑的身体晃了晃。
“靠,这人套话阴我?”关知知心里喊道!
她一下子又语塞了,她张了张嘴,却发觉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破绽太多了。
裴述遥不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
他果断的下了评语:
“性情时而恭顺,时而桀骜,字迹忽而工整,忽而潦草,记忆前后不一!”
“这般显而易见的区别,想不察觉,都难。”
裴述遥的神情认真而严肃。
关知知哑口无言,确实显而易见,没啥好狡辩的。
古代还没有“人格分裂”这一词,古人可能会觉得她鬼魅附体,这要放在当今,蒋家小姐妥妥的会被诊为“人格分裂”。
关知知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呵,有意思.....”
裴述遥轻吐出了几个字。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后罩房与杂役同住。收拾一下,搬到这书房外侧的偏房安置。若无必要,少与其他下人往来。”
裴述遥下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