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0:00:47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尿憋醒的。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又酸又疼,稍微一动,下面就火辣辣地痛。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上贴的褪色红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王贵还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死沉。我看着他那张熟睡的脸,昨晚的恐惧和陌生感又涌了上来。可木已成舟,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了,还能咋样?我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男人结了婚都这样?也许他昨天只是喝多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想出去上个茅房。走到门口,伸手一拉门栓,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门从外面锁住了!

昨晚顾银花那句“锁好门”,像鬼影子一样又钻回我脑子里。为啥要锁门?怕我跑了?这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跑啥?这里是我男人家,是我以后要过日子的地方。

我正心慌意乱,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是顾银花,她端着一盆热水,脸上堆着笑进来了:“小云醒啦?咋不多睡会儿?昨天累坏了吧?快,妈给你打了热水,擦把脸。”

她这热情劲儿,跟昨天催着锁门时判若两人。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直发毛,勉强接过盆子,低声道谢。

“贵儿还没醒?这死孩子,就是贪睡。”顾银花说着,走到床边,看似慈爱地拍了拍王贵,实际上手下挺重。王贵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

“快起来!新媳妇都起了,你还睡!一会儿吃了饭,带小云熟悉熟悉家里。”顾银花说着,又笑眯眯地转向我,“小云啊,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了,别拘束。妈先去弄早饭。”

她说完就出去了,也没再把门锁上。我松了口气,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可能昨晚锁门是怕有闹洞房的?我们那边好像也有这规矩。

我端着水盆出去上茅房。王馨也起来了,正对着院子里一块破镜子梳她那头卷毛,看见我,翻了个白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冲她笑了笑,她像没看见似的,扭过了头。

早饭摆在堂屋。稀饭,咸菜,还有几个馒头。王全福坐在上首,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顾银花不停地给我夹咸菜:“小云,多吃点,看你瘦的。”

王贵也起来了,坐在我旁边,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小声问我睡得好不好。我看着他,心里乱糟糟的,只是点点头。

吃完饭,顾银花就开始“安排”了。她拉着我的手,话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小云啊,你现在是咱老王家的媳妇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知道你是个勤快孩子。你看,贵儿他爹身子不好,我呢,年纪也大了,腰总疼。小馨那丫头,被我们惯坏了,啥也不会干。以后这家里的活儿,妈可就指望你了。”

她指着墙角堆着的一盆脏衣服:“喏,这是昨天办酒席换下来的,还有你爹、贵儿他们前几天攒的。咱家没通自来水,得到村口井边去洗。你先把这些洗了吧,算是帮妈个大忙。”

那一大盆衣服,像座小山似的。我愣了一下,新媳妇进门第二天,就让我洗全家人的脏衣服?连王馨的裤衩袜子都在里面。

王贵在旁边,居然也跟着说:“是啊小云,你勤快点儿,帮妈分担分担。我妈不容易。”

我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可看着顾银花那张“殷切”的脸,和王贵“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还能说啥?新媳妇,总要表现一下的。我咬咬牙,点点头:“哎,妈,我去洗。”

我把那盆脏衣服端到井边,费了好大劲才打上来水。初秋的井水,已经有点扎手了。我蹲在井台边,一件一件地搓洗。肥皂也不好用,滑溜溜的不起沫。那些衣服上沾着油渍、酒气、汗味,搓得我手都红了。

村里有媳妇婆姨也来打水洗衣服,看到我,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假意问:“贵娃家的,新媳妇就让你干这个活儿啊?”我没吭声,埋头使劲搓。我能说啥?说婆婆给我下马威?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洗完衣服,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把衣服晾好,刚想喘口气,顾银花又在灶房喊了:“小云啊,衣服晾好了?快来帮妈择菜,该做晌午饭了。”

一进灶房,王馨正翘着腿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顾银花递给我一大捆青菜:“把这择了,洗干净。小馨,你去剥几颗蒜。”

王馨把嘴一撇:“我手疼,剥不了蒜。”说完,继续嗑她的瓜子。

顾银花也没勉强她,只是叹口气对我说:“你看你这妹妹,懒的!小云,你多干点,啊?”

我还能说啥?只能蹲下来默默地择菜。王馨就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拿眼斜我,嘴里还不阴不阳地说:“哟,新嫂子真勤快,怪不得我哥喜欢。就是不知道能勤快几天。”

我气得手直抖,但强忍着没说话。初来乍到,我不能跟她吵。

晌午饭是我帮着顾银花做的。吃饭的时候,王全福扒拉了几口菜,皱着眉头对顾银花说:“这菜炒得有点咸了,以后注意点。”

顾银花立刻把话头引到我身上:“哎呀,今天这菜是小云掌勺的,火候还掌握不好。小云啊,以后多跟你妈我学学,你爹嘴刁。”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烧了火,菜是您炒的。可看着顾银花那“慈爱”的眼神,我把话又咽了回去。这哑巴亏,吃得我胸口疼。

下午,又是没完没了的活儿。扫地、擦桌子、喂鸡、准备晚饭……王贵呢?吃了饭就说要出去找他朋友有点事,溜没影了。王馨躲回自己屋里,门一关,不知道在干啥。王全福喝了几口酒,又睡下了。合着这一大家子,就我一个外人忙得脚不沾地。

顾银花倒是没闲着,但她总是在“指挥”我。“小云,地扫干净点,墙角有灰。”“小云,鸡食拌匀点。”“小云,晚上熬粥,米少放点,现在米贵。”

她话说得永远那么好听:“小云啊,妈这是为你好,教你过日子呢!”“让你多干点是让你快点熟悉这个家。”“咱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可我这心里,越来越凉。这哪是把我当媳妇?这分明是把我当不要钱的长工使唤!而且他们一家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好人都让他们当了,累活脏活全是我干,最后落不着一点好。

晚上,我累得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王贵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烟味。他凑过来想抱我,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有点不高兴:“咋了?累着了?”

我背对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闷声说:“嗯,有点累。”

“刚进门都这样,习惯就好了。”他敷衍地拍拍我,“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习惯?这才第一天,我就快受不了了。这就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好日子?这就是王贵嘴里通情达理的爸妈?这就是我以为是避风港的“幸福窝”?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温水里的青蛙,水正在一点点加热,等我察觉危险时,恐怕已经跳不出去了。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好像根本不是那个把我从火坑里拉出来的救星,而是……而是把我推进这个温水的帮凶。

黑暗里,我睁大眼睛,看着窗外模糊的山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我可能……真的掉进狼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