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数学课总是带着催眠的魔力。
讲台上的老师在黑板上写着长长的函数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像只无形的手,拨弄着每个人的困意神经。
楠希月趴在桌上,下巴搁在物理练习册上,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嘴里却还叼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嘟囔:
“这抛物线怎么长得跟毛毛虫似的……”
斜前方的路斯闫笔尖一顿,侧过头看她。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那撮白毛被照得发亮,嘴角还沾着点昨晚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渍。
是他昨天送她的黑巧克力,她说太苦,只咬了一小口就塞给他了。
“认真听讲。”
他压低声音,笔尖在她的练习册上敲了敲。
“这道题期末考试占12分。”
“知道了知道了。”楠希月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坐直了点。
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脑袋上顶着撮白毛,正对着一个戴眼镜的火柴人吐舌头。
路斯闫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涂鸦,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继续低头做题,假装没看见。
这就是楠希月最近的常态。
犯起作来能把人逼疯,欠兮兮的样子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偏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可爱,让人发不出火。
就像昨天下午,路斯闫在图书馆帮她整理物理错题,她突然抢走他的笔,在错题本封面上画了个大大的爱心,里面写着“路斯闫是笨蛋”。
然后举到他面前,一脸得意地问:“好看吗?”
他当时正拿着红笔标注公式,闻言只是抬眼看她,眼神无奈又纵容。
“好看,就是字丑了点。”
结果楠希月立刻炸毛,抢过错题本就要撕,被他一把按住。
最后两人闹了半天,她气鼓鼓地抢过他的牛奶喝了大半,才算消气。
此刻,数学课还在继续。
楠希月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看了半天,突然觉得无聊,开始琢磨着找点乐子。
她的目光落在路斯闫的后颈上。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脖颈线条清晰,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颈。
路斯闫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却没回头,只是低声警告。
“楠希月。”
“干嘛?”她装傻,指尖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点。
“你后颈有蚊子。”
周围的同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偷偷投来好奇的目光。
路斯闫的耳根瞬间红了。
“别闹。”
“我没闹。”
楠希月冲他做了个鬼脸,趁他转头的功夫,飞快地抽走了他放在桌角的橡皮,藏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看,蚊子飞走了吧?”
路斯闫看着她狡黠的眼睛,就知道她又在耍花样。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意思很明显:把橡皮还我。
“不还。”楠希月把脸扭向窗外,故意气他,“谁让你刚才凶我。”
老师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骚动,停下讲课,扶了扶眼镜。
“楠希月,你来说说,这个函数的定义域是什么?”
楠希月猛地回神,站起来懵了半天,看着黑板上的函数式,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全体实数?”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路斯闫在下面用笔戳了戳她的裤腿,递过来一张写着答案的草稿纸。
楠希月飞快地扫了一眼,大声说:“x不等于2!”
“坐下吧。”老师无奈地摆摆手,“上课认真点,别总开小差。”
楠希月坐下时,脸有点红,却还是不忘冲路斯闫做了个鬼脸,把橡皮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回他桌上,却故意扔偏了,掉在地上。
路斯闫弯腰去捡,她又伸出脚,轻轻踩住他的手背。
力道很轻,像小猫挠痒。
他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眼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像看着一只调皮的宠物。
楠希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收回脚,假装看课本,耳根却悄悄红了。
——
下课铃一响,楠希月立刻抓起书包往外冲,想逃离这有点尴尬的气氛。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路斯闫拉住了手腕。
“跑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把你的物理练习册给我。”
“干嘛?”楠希月警惕地看着他,“我可没做错什么题。”
“我帮你把刚才那道函数题抄下来。”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晚上给你讲。”
楠希月的气瞬间消了,心里有点甜,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谁要你讲?我自己会。”
“哦?”路斯闫挑眉,“那你刚才还不知道定义域?”
“我那是……故意的!”楠希月梗着脖子,“想看看你会不会帮我。”
路斯闫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
楠希月把练习册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晚上图书馆见!”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路斯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练习册,封面上那个“路斯闫是笨蛋”的爱心涂鸦格外显眼。
他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涂鸦,嘴角却弯起个温柔的弧度。
——
晚上的图书馆格外安静。
楠希月趴在桌上,看着路斯闫帮她讲题。
他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懂了吗?”他抬眼问她。
“嗯。”楠希月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突然想再捉弄他一下。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路斯闫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楠希月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指着练习册上的题。
“这里,我还是有点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重新拿起笔:“这里要先求导……”
讲着讲着,楠希月又开始不安分。
她假装抓笔,手肘故意撞了他一下,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头发却故意扫过他的手背。
路斯闫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捡完笔回来,楠希月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有点小得意,却又有点莫名的慌乱。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火了。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我有点渴了,去买瓶水。”
“我去吧。”路斯闫立刻站起来,“你在这等着。”
看着他快步走出阅览室的背影,楠希月趴在桌上,用脸蹭着练习册,像个傻子。
但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懊恼。
她到底在干嘛啊?
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总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没过多久,路斯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草莓味的牛奶,递给她一瓶。
“刚冰过的。”
“谢了。”
楠希月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脸颊的发烫。
“刚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不起啊,我不该总捣乱。”
路斯闫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撮白毛揉得更乱了。
“没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触感很温柔。
楠希月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僵在原地,忘了反应。
“以后想捣乱的时候,”他收回手,嘴角带着点笑意,“就想想物理考不及格的后果。”
“切。”楠希月别过脸,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知道了,啰嗦鬼。”
图书馆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练习册上的函数公式仿佛也变得没那么枯燥了。
楠希月看着路斯闫低头做题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作,这样的欠兮兮,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能让她确定,他是纵容她的,是在意她的。
就像现在,他明明被她闹得没法专心做题,却还是耐心地陪着她,给她讲题,给她买牛奶。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这样的。
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毫无顾忌地捣乱,可以把最幼稚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因为知道,他永远不会真的生气。
依旧路斯闫今天全世界第一帅。
夜渐渐深了,图书馆要闭馆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体育课要测800米。”楠希月突然说,“你要来看我跑吗?”
“嗯。”路斯闫点头,“我给你加油。”
“那我要是跑了第一,你有什么奖励?”
楠希月停下脚步,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狡黠。
路斯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
“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楠希月笑了,“等我跑了第一再说。”
她转身往前跑,白色的校服裙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像只快乐的小鸟。
路斯闫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他知道,明天的体育课,他大概又要被这只欠兮兮的小刺猬折腾得不轻了。
但他心甘情愿。
——
体育课的哨声像道惊雷,炸碎了楠希月赖在树荫下的美梦。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着跑道上摩拳擦掌的女生们,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
“800米测试,倒数三个罚跑圈。”
体育老师拿着扩音器喊,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楠希月缩了缩脖子,偷偷往路斯闫的方向瞟。
他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喂,路斯闫!”楠希月突然冲他喊,声音清亮。
“你要是敢笑我跑最后,我就把你作业本藏起来!”
看台上的人都被逗笑了,路斯闫无奈地摇摇头,举起手里的水晃了晃,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楠希月心里那点不情愿突然就散了,反而涌起股莫名的劲头。
她活动着脚踝,眼睛瞟向站在起跑线上的几个“种子选手”。
尤其是三班的钟雅,上次运动会拿了亚军,此刻正用轻蔑的眼神扫过她,那表情像是在说“就你也配跟我抢第一”。
“各就各位——”老师举起发令枪。
楠希月深吸一口气,弯腰做好准备姿势。
她偷偷往旁边挪了挪,肩膀故意撞了林薇薇一下。
“你干什么!”
钟雅炸毛了,差点从起跑线上跳起来。
“不好意思啊,脚滑。”
楠希月笑得一脸无辜,手指却在背后比了个鬼脸。
“预备——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楠希月却没动。
她看着所有人都冲出去了,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冲看台上的路斯闫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楠希月!你发什么呆!”
老师气得吹哨子。
她这才迈开腿,慢悠悠地跑起来,速度堪比散步。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哄笑,钟雅跑在最前面,回头看见她这副样子,笑得更得意了。
路斯闫放下矿泉水,眉头微微蹙起,不知这小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跑到第二圈时,楠希月才慢悠悠地加速。
她故意跑到钟雅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故意放得又重又急,像是快喘不上气了。
“不行就别硬撑。”钟雅嗤笑一声,加快了速度。
“省得等会儿晕在跑道上,还得别人抬你。”
楠希月没理她,只是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下钟雅的运动服下摆。
钟雅没防备,脚步一乱,差点摔倒,回头怒视她时,楠希月已经落后半米,一脸“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你故意的!”钟雅怒吼。
“啊?你说什么?”楠希月装傻,声音喘得更厉害,“我……我快不行了……”
她边说边往旁边偏了偏,正好挡住了后面追上来的女生。
那女生没刹住车,撞到她背上,两人踉跄着差点摔倒,钟雅趁机拉开了距离。
“抱歉抱歉!”
楠希月冲那女生摆手,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等她重新调整好姿势,钟雅已经跑出去十多米了。
看台上的路斯闫看得清清楚楚,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的小伎俩真是越来越多了,明明有实力,偏要折腾这些歪门邪道。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楠希月突然发力。
她像颗出膛的子弹,速度快得惊人,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那撮白毛贴在额头上,却挡不住眼里的光。
钟雅正得意地准备冲线,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旁边超了过去。
楠希月冲过终点线时,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第一!楠希月!”老师拿着计时器喊。
楠希月扶着膝盖喘气,抬头冲看台上喊:“路斯闫!我赢了!”
路斯闫拿起矿泉水走下来,刚走到她面前,就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她的手心全是汗,却握得很紧。
“我的奖励呢?”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钟雅走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耍阴招!不算数!”
“谁看见我耍阴招了?”
楠希月挑眉,“有证据吗?老师,你看见了吗?”
老师摸着下巴,刚才光顾着看时间了,还真没注意细节。
“我看见了!”钟雅急了,“她勾我衣服,还故意挡路!”
“哦?”楠希月歪头。
“那你有录像吗?还是有证人?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故意凑近钟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上次你把我储物柜里的书扔垃圾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要现在聊聊?”
钟雅的脸瞬间白了,上次她确实做过这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算……算你厉害。”钟雅咬着牙,转身走了。
“奖励。”
楠希月又拽了拽路斯闫的手腕,像只讨食的小狗,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看他。
路斯闫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枚银色的星星吊坠,星星的角上镶着颗 tiny 的蓝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给你的。”他的耳根有点红。
“上次在饰品店看到,觉得……挺配你的。”
楠希月愣住了,她本来就是随口要个奖励,没想到他真的准备了。
她接过吊坠,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谢……谢谢。”
她把吊坠攥在手心,滚烫的温度透过金属传过来,比阳光还暖。
“喜欢吗?”他问,声音有点紧张。
“嗯!”楠希月用力点头,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我去戴起来!”
路斯闫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呆立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脸上,晕开一层浅浅的红晕。
看台上的哄笑声此起彼伏,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甜得发慌。
楠希月跑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背对着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吊坠戴在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摸着那颗小小的星星,突然觉得,体育课的800米,跑再多次也值了。
下午的自习课,楠希月老老实实地做着物理题,偶尔抬头看一眼斜前方的路斯闫。
他正在写作业,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突然想起早上的小伎俩,有点心虚,又有点得意。
反正赢了就好,她楠希月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
尤其是在想赢的人面前。
放学铃响时,路斯闫走过来,自然地拿起她桌上的书包。
“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楠希月蹦起来,脖子上的星星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着光。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手臂碰到一起,又触电似的分开,然后偷偷笑起来。
路边的小贩在叫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喂,路斯闫,”楠希月突然停下脚步。
“下次运动会,我还拿第一,你再给我准备奖励好不好?”
路斯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好,你拿多少次第一,我就给多少次奖励。”
楠希月笑得更欢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这次他没躲。
两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她的手还带着点汗湿的黏意,他的手却很干爽,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得让人不想松开。
远处的晚霞红得像火,把天空烧得一片绚烂。
楠希月看着路斯闫的侧脸,突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耍小伎俩赢来的胜利,都变得格外甜。
而那个藏在衣领下的星星吊坠,像是个秘密,见证着她的幼稚、她的努力,还有他不动声色的纵容。
她偷偷捏了捏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这样真好。
楠希月想。
以后的日子,还要这样吵吵闹闹、甜甜美美地过下去才行。
但必须要有路斯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