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七十岁大寿,风光无限地摆了三十六桌。
全家老小齐上阵,连远房表亲都请了,唯独漏了我和儿子。
我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玩了一天,心情好得很。
直到晚上九点,宴席散场。
面对巨额账单,所有人傻了眼。
丈夫气急败坏地打给我:“你在哪?赶紧过来买单!妈都累了想回家!”
我笑了:“你们全家团圆饭,请我这个外人干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紧接着是婆婆的哭嚎声。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关机。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婆家几个人为了凑钱,脸都丢尽了。
周六。
清晨的阳光很好。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我睁开眼,解锁屏幕。
一个名为“周家大院”的微信群,未读消息99+。
点开。
满屏都是喜气洋洋的祝福。
小姑子周莉发的:祝妈七十大寿快乐,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下面配了一张P了三个小时的精修图。
婆婆赵秀娥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旗袍,坐在太师椅上,笑得满脸褶子。
背景是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水晶吊灯璀璨得晃眼。
丈夫周文斌的堂哥发:祝二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配图是一个硕大的黄金寿桃摆件。
紧接着,是各种亲戚的刷屏祝福,红包雨下个不停。
我默默翻看着,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热闹。
群里四十三个人。
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连出嫁多年的远房表侄女都拉进来了。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晚宴的酒店,菜品,还有婆婆今天要戴的首饰。
字里行间,满是逢迎与吹捧。
我向上滑动,想看看自己错过了什么。
记录停留在昨天下午。
婆婆在群里发了一句语音。
“明天的寿宴,大家都穿喜庆点,我特意订了‘锦绣厅’,三十六桌,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下面又是一片叫好。
没人@我。
没人问我。
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周家大院”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文斌的私信。
“醒了?”
我回了一个“嗯”。
他那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一句:“妈今天生日,你知道的。”
我看着这句废话,觉得有点好笑。
“知道。”
“你……别多想。家里亲戚太多了,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忘了?
忘了我是你老婆?
忘了诺诺是你儿子?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儿子诺诺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妈妈,今天要去游乐园吗?”
我笑着把他搂进怀里。
“对,今天妈妈带诺诺去坐最高的过山车。”
诺诺欢呼起来。
我给他穿衣服,洗漱,做他最爱吃的鸡蛋三明治。
整个过程,手机又响了好几次。
都是周文斌的。
我没接。
他开始发信息。
“你怎么不接电话?”
“许静,你别耍小性子行不行?”
“不就是没喊你吗?你至于吗?”
“待会儿记得把酒店的尾款结一下,大概八万多,我这边钱不够。”
最后一条信息,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不是忘了。
是记得很清楚。
记得我是那个应该付钱的人。
我拿起手机,平静地打字。
“哦。”
然后,我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周家大院”的群。
左滑。
删除并退出。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和诺诺在游乐园玩疯了。
海盗船上,我比他还叫得大声。
旋转木马,我选了最高的那匹。
鬼屋里,我把扮鬼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诺诺抱着棉花糖,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妈妈,你今天好开心啊。”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因为诺诺陪着妈妈呀。”
是的。
开心。
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开心。
结婚五年,我活得像个高级保姆。
周文斌的工资月月上交给他妈赵秀娥。
美其名曰,老人会理财。
家里的开销,孩子的学费,人情往来,全靠我的工资。
我是一家外企的市场主管,收入是周文斌的三倍。
但这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尊重。
在赵秀娥眼里,我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人。
在周莉眼里,我是一个抢了她哥哥的“狐狸精”。
在周文斌眼里,我是一个可以无限压榨的免费劳力,和一个会赚钱的提款机。
他们住着我婚前买的大平层。
开着我婚后买的车。
却在婆婆的七十大寿上,把我当成一个透明人。
不。
连透明人都不是。
是连请都懒得请的局外人。
却又心安理得地,让我去付那笔巨额的餐费。
凭什么?
我看着诺诺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然后,一些新的,坚硬的东西,开始生根发芽。
我们吃了彩虹色的冰淇淋,看了下午三点的花车巡游。
诺诺累了,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抱着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和信息。
我一条都没看。
我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上千张照片。
大部分是诺诺的。
还有一些,是所谓的“全家福”。
每一张全家福,我都站在最边上,笑得礼貌又疏离。
而赵秀娥,永远被簇拥在最中间,像个太后。
我找到一张去年过年拍的。
赵秀娥把我准备的年夜饭,说成是周莉的功劳。
周文斌就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卑微讨好的自己,觉得无比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删除”键。
一张。
两张。
……
所有和周家有关的照片,全都被我亲手清理干净。
然后,我打开手机设置,找到了通话黑名单。
把周文斌,赵秀娥,周莉,还有几十个周家亲戚的电话,一个一个,全部拖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游乐园的城堡亮起了梦幻的灯光。
我叫醒诺诺。
“诺诺,我们去看烟花,好不好?”
诺诺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朵炸开。
光影照亮了我和诺诺的脸。
我抱着儿子,在他耳边轻声说。
“诺诺,记住。从今天起,妈妈就是你唯一的家人。”
也是我唯一的家人。
过去的那个许静,已经在今天这场盛大的缺席中,死掉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我。
晚上九点。
手机终于安静了。
大概是寿宴开始了,没人有空理我。
我给诺诺洗完澡,把他哄睡着。
刚躺下,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接了。
电话那头,是周文斌气急败坏的咆哮。
“许静!你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