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10:40

夜里十一点,胡同里静悄悄的。

林知微换了身深色的衣裳,从后院翻墙出去。灵泉水喝了这些天,身子轻得跟燕子似的,翻墙落地一点声响没有。她猫着腰,顺着墙根儿走,出了胡同,往东走了两条街,拐进一片小胡同。

二叔林怀瑜住在这一片,一处小四合院,是父亲给买的。院子不大,但位置好,清静。父亲当初是心疼这个弟弟,想着让他有个安身的地方。谁知道,养出一条白眼狼。

林知微摸到院墙外头,听见里头有说话声,还有划拳的声音。她绕到后院,翻墙进去,躲在窗户底下。

窗户开着一条缝,里头的灯光透出来,酒气熏天。

“来来来,赵主任,再喝一杯!”是二叔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

“喝,喝!”另一个声音醉醺醺的,“老林啊,我跟你说,这次事成之后,你当革委会副主任的事,包在我身上!”

“多谢赵主任提携!多谢赵主任!”

林知微透过窗缝往里看。堂屋里摆着一桌酒菜,二叔林怀瑜和街道革委会主任赵德海面对面坐着,都喝得脸红脖子粗。桌上杯盘狼藉,酒瓶子倒了两个。

“那处大四合院,”赵德海打了个酒嗝,拿筷子点点林怀瑜,“归你。我看了,那院子好,比你这个小破院子强多了。还有你哥家的那些古董字画,到时候咱们……嘿嘿,平分。”

林怀瑜眼睛都亮了,凑过去压低声音:“赵主任,我哥家那些东西,我可知道藏在哪儿,我都摸清了。”

“好好好!”赵德海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咱们就去‘抄家’,名正言顺。到时候你指路,我带人,东西到手,你升官发财,我得实惠,答应林知微送过我不能反悔。”

林怀瑜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给赵德海斟酒:“赵主任,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办成”

林知微在外头听着,牙关咬得咯咯响。

亲弟弟。这是她爸的亲弟弟。

上辈子,林家被抄,她一直以为是时运不济,是那场运动太凶。这辈子重来,她才知道——原来有内鬼。原来是她亲二叔,带着人去抄了自己哥哥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继续听着。

里头的两人又喝了几杯,舌头都大了。赵德海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去睡。林怀瑜把他扶进东厢房,自己也回了正房。没一会儿,鼾声响起来。

林知微等了等,确认两人都睡熟了,才从窗户底下站起来。

她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这小四合院的布局记在心里。正房、东厢、西厢、倒座、厨房、杂物间——都摸清了。

然后,她开始行动。

——

先从正房开始。

二叔住的这间正房,里头摆着一套红木家具——八仙桌、太师椅、条案、衣柜,都是上好的红木,雕花精细,漆面光亮。林知微认得,这是当年父亲送给二叔的乔迁礼。那时候父亲说,弟弟成家了,得有套像样的家具。

她伸出手,心里默念:收。

八仙桌没了。

太师椅,收。条案,收。衣柜,收。

眨眼之间,正房空了一大片。只剩下一张床,上头睡着二叔,呼噜打得震天响。

林知微走过去,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东西——一块怀表,金的,也是父亲送的。收。墙上挂着一幅画,是父亲收藏的,说是明代的东西,二叔瞧着眼热,父亲就给了他。收。

卧室的柜子打开,里头是绫罗绸缎的被子、褥子、衣裳。林知微认得那些料子,有些是母亲送的,有些是二婶从林家拿的。收、收、收。柜子空了。

她出了正房,往厨房走。

厨房里,灶台边上挂着两只大火腿,金华的,上好的。收。碗柜里头,一罐一罐的进口罐头——午餐肉、牛肉、水果,都是林家这些年攒的,二叔没少往这儿搬。收。墙角还堆着几袋子白面、大米,也是从林家拿的。收。

厨房空了。

她又去了杂物间。里头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有几样扎眼——一架德国相机,新的,是父亲托人从香港带的;一块欧米茄手表,也是父亲送的;还有几匹呢绒料子,进口的,母亲给的。收、收、收。

——

最后,是书房。

林知微推开门,走进去。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她看了看那些字画——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赝品。

二叔果然狡猾。真的古董字画,他藏起来了。

林知微开始在书房里仔细搜索。书架后头,没有。书桌底下,没有。地板下面,撬开两块,空的。炕?这屋里有炕,冬天烧的。

她蹲下来,仔细查看炕洞。

炕洞外头堵着几块砖,看着跟普通的炕没什么两样。但她伸手摸了摸,发现砖缝里的灰不对劲——有新有旧,有几块砖明显经常被抽动。

她轻轻把砖抽出来,伸手进去摸。

里头有个铁盒子。

她把铁盒子,打开一看——

金条。一根一根的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二两一根的,她数了数,整整二百根。还有十箱茅台酒,用油纸包着,一箱一箱摞在炕洞深处。一沓一沓的钞票,十块一张的,捆成捆,少说也有几万块。

林知微冷笑,就这还天天去家里哭穷。林父为了这个弟弟不知道搭了多少少面子和钱,最后养了只白眼狼。

收。二百根小黄鱼,没了。十箱茅台,没了。几万块钞票,没了。

她把铁盒子盖上,砖头重新堵好。

她又开始在书房里翻找。书桌抽屉,锁着。她轻轻一拧,锁开了——灵泉水让她的力气大了不少。抽屉里头,乱七八糟的票据、信件。她翻了翻,没什么要紧的。

炕洞边上还有个柜子,锁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沉甸甸的。

她打开油纸,愣住了。

鸦片。

黑乎乎的一块一块的,鸦片膏子。少说也有两三斤。

她手都抖了一下。这玩意儿,在哪个年代都是要命的。二叔竟然藏了这个?

油纸底下,还有几本旧证件——国民党时期的,有些年头了,上头的照片正是年轻时候的林怀瑜。还有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拆开一看,是写给一个叫什么“陈先生”的,里头的话云山雾罩,但有几处字眼扎眼——“配合行动”“等候指示”“组织上”……

林知微心跳得咚咚的。

她上辈子不知道这些。她一直以为二叔只是个贪财的小人,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勾结国民党残余势力?跟敌特联络?这要是坐实了,够他死十回的。

她掏出空间里的相机——德国莱卡,新的,里头装着胶卷。对着那包鸦片,拍了一张。对着那些旧证件,一张一张拍。对着那封信,拍了正面、反面、里头的字迹。

拍完了,她把东西原样放回去,锁好柜子。

信,她带走了。这是最要命的证据,不能留在这儿。

——

从二叔家出来,林知微翻墙出了院子,站在胡同里深吸一口气。

夜风凉凉的,吹得她清醒了些。

她想了想回到空间里,就开始写了举报信。信上写:林怀瑜,住某某胡同某某号,私藏鸦片,勾结国民党残余势力,与敌特联络,企图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证据在他家炕洞边上的柜子里,鸦片、旧证件都在。

她又抄了两份。

当晚,她要把这三封信,分别寄给市公安局、市军管会、市纪委。

三处同时举报,谁也压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