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10:53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二叔解决了,还有一个。

赵德海。

这老狐狸,才是真正的祸根。要不是他撑腰,二叔哪有胆子算计亲哥?这些年,他在街道上作威作福,抄了多少人的家,害了多少条人命,林知微上辈子可都看在眼里。

她看了看手表——夜里一点二十。明天就要抄家了,今晚不去时间还来得及。

白天她特意打听过,赵德海明面上住着街道给的公房,两间小屋,破破烂烂的,看着跟普通干部没什么两样。但街坊们私下里传,他在城郊有处宅子,深宅大院,一般人进不去。有人夜里路过,看见有大车往里拉东西,一箱一箱的,不知道是什么。

林知微找了个相熟的老人,旁敲侧击地问过。那老爷子抽着烟袋锅子,压低了声音说:“那院子,原先是个资本家的,后来充公了。赵德海那小子不知怎么弄到手的,说是‘临时借用’,这一借就是三年。往里头搬了多少东西,谁知道?”

三年。抄家最凶的那三年。

林知微咬了咬牙,脚下加快了速度。

——

城郊结合部,一片杂乱的民房中间,果然藏着那座三进的大院子。

外头看,灰墙黑瓦,跟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但墙高三米,顶上还拉着铁丝网。林知微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听见里头有狗叫——狼狗,听声音至少两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

灵泉水在身体里流动,她感觉得到那种力量——五感变得敏锐,四肢轻得像猫,心跳平稳有力。她脚尖点地,轻轻一跃,手扒住了墙头。双臂一用力,整个人翻上墙头,动作轻得连墙顶的铁丝网都没晃动一下。

伏在墙头往下看,院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两条狼狗正在院子里溜达,一条黑的,一条黄的,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但它们离她这儿还远,正往后院方向走。

她等了一会儿,等两条狗转到后院看不见了,才轻轻落进院子里,落地无声。

这院子,外头看着普通,里头却别有洞天。

正房是三间大瓦房,雕梁画栋,一看就是老财主的宅子。东西厢房也气派,门窗都是新漆的,玻璃擦得锃亮。院子里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根杂草都没有,还摆着几口大缸,里头养着金鱼。

林知微猫着腰,顺着墙根儿摸到正房窗下。窗子里黑漆漆的,没人。她轻轻推了推窗,没锁。翻身进去,落地的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味儿——檀香、旧木头、还有点儿霉味儿,是大户人家才有的那种味儿,跟二叔家那种小门小户完全不一样。

她从空间里掏出手电筒,捂着一半光,照了照。

正房中间是一套红木家具——八仙桌、太师椅、条案、花几,雕工精细,漆面光亮。条案上摆着个紫檀屏风,嵌着象牙雕刻的山水人物,一看就是值钱东西。她凑近了看,屏风一角刻着几个小字——“甲申年春,吴氏珍藏”。

吴氏?

林知微心里一跳。她想起来了,是前年被打倒的那个资本家,姓吴,在城里开了好几家厂子,家产全被抄了。后来听说他死在牛棚里,老婆孩子不知下落。

这套家具,这个屏风,应该就是从他家抄来的。

收。

红木家具,收。紫檀屏风,收。

她往里走,进了卧室。卧室里一张雕花大床,挂着绫罗帐子,铺着进口毛毯——纯羊毛的,厚厚软软,上头织着波斯图案。柜门开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绸缎被子、羊毛毯子、貂皮大衣、狐狸毛围脖,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有些还挂着标签,是友谊商店的货,标签上印着价钱——一件貂皮大衣,八百块。八百块,够普通工人挣两年的。

收、收、收。

她又进了书房。书房里一面墙全是书架,但书不多,倒是摆满了古董——瓷器、玉器、铜器、象牙雕,满满当当一架子,少说也有上百件。墙上挂着字画,她认出了几幅——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还有一幅是明代唐伯虎的山水,落款处印鉴清晰。这些,她上辈子在某位教授家里见过,后来教授被批斗,家被抄,人就疯了,死在大街上没人收尸。

书架上的古董,收。墙上的字画,收。

书桌抽屉里,还有几盒名人印章,鸡血石、田黄石的,刻着各位名家的字号。她拿起一枚对着灯光看了看,“白石老人”——齐白石的印。收。

——

从书房出来,她去了厨房。

厨房在后院,一间大屋子,里头灶台、案板、水缸,样样齐全。但最让她吃惊的,是旁边的储藏室——推开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整只火腿挂着,一排七八只,油光发亮;罐头堆成小山,午餐肉、牛肉、水果、鱼子酱,什么牌子都有,好多是进口的,商标上印着外文;墙角一箱一箱的酒,茅台、五粮液、汾酒,还有洋酒,人头马、轩尼诗,少说也有几十箱。

她随手拿起一个罐头看了看——英国产的,牛肉罐头,1972年生产。这东西,普通人别说吃,见都没见过。

收。

火腿,收。罐头,收。茅台五粮液,收。洋酒,收。一箱一箱,全收进去,储藏室空了半边。

——

地窖的入口在厨房后头,一块木板盖着,上头压着水缸。她把水缸挪开,掀开木板,露出向下的台阶。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但里头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

金条。一箱一箱的金条。

大黄鱼,五十根一箱,整整一箱,黄澄澄的,在手电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小黄鱼,十根一包,码了五十包,整整齐齐摞着。她数了数,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五百根。

旁边还有几口箱子,打开一看,是钞票。十块一张的,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她大致数了数,少说也有二十多万。还有外汇券,厚厚一沓,是专门给外国人用的,在友谊商店能买紧俏货,黑市上能换大价钱。

另一口箱子里,是珠宝首饰。金镯子、玉镯子、翡翠戒指、珍珠项链、宝石胸针、象牙雕件……满满一箱,五光十色,在灯光底下晃得人眼晕。她拿起一件翡翠镯子看了看,水头足,颜色正,没有几千块下不来。这些,都是抄了多少人家的积蓄?

收。

全收了。

——

地窖最里头的墙缝里,她发现了一个暗格。

撬开砖头,里头有个铁皮箱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她愣住了——

枪。

一箱子枪。

手枪五把,崭新的,油纸包着,德国造的,枪管锃亮。步枪三把,带瞄准镜的,枪托上还有雕花。手榴弹两箱,一箱十个,木柄的,沉甸甸的。还有一挺轻机枪,擦得锃亮,旁边是成盒的子弹,一盒一盒码着。

箱子底下,压着一份文件,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她抽出来一看——《关于在运动后期发动武装斗争的初步计划》。

林知微手都抖了一下。

这个赵德海,不光是贪,他是要造反!趁着运动乱,搜刮财物,囤积武器,等着时机成熟“揭竿而起”!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相机——德国莱卡,从二叔家顺来的那架。对着手枪,拍。步枪,拍。轻机枪,拍。手榴弹,拍。那份计划,一页一页,全拍下来。

拍完了,她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暗格堵好。计划书的原件她没动,但复印件在相机里。

——

从地窖出来,她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又搜出几处藏东西的地方。

杂物间里藏着几箱布匹——呢绒、绸缎、洋布,都是紧俏货,一匹一匹卷着,用油纸包好。还有洋油、洋火、洋蜡,成箱成箱堆着,是物资局的货。

柴房里头藏着两辆崭新的自行车——凤凰牌的,一辆就顶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还是凭票供应,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猪圈底下还有个暗窖,撬开石板,里头是几坛子银元,袁大头、孙小头,少说也有上千块。旁边还有几口箱子,打开一看,是皮货——貂皮、狐皮、貉子皮,一张一张叠着,能做大衣。

收、收、收。

——

最后,她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三进的大宅子。

正房、厢房、厨房、地窖、杂物间、柴房、猪圈,能收的全都收了。赵德海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全在她空间里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造反计划”的复印件——原件放回去了,这是她用相机拍了之后,在空间里冲洗出来的。又掏出那份枪支清单的复印件。

她把这两样东西用油纸包好,翻出院墙,在离院子不远的路口,找了个显眼的地方——一棵老槐树底下的石缝里,把油纸包塞进去,露出一个小角。

明天一早,有早起的人路过,自然会“发现”。发现了,自然会“举报”。举报了,自然会有人来查。查到了那箱枪,查到那份计划书,赵德海就完了。

至于那些受贿、陷害忠良的账本——她笑了笑,从空间里掏出来。这是她在书房里找到的,厚厚一本硬壳笔记本,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收了谁家的东西,替谁办了什么事;哪年哪月,陷害了谁,抢了谁家的财产,一笔一笔,详细得很。

她把这账本复印了三份,分别装进三个信封。收信人是赵德海的三个政敌——市革委会的副主任、军管会的政委、还有另一个街道的革委会主任。这几个人,她上辈子听说过,都是跟赵德海不对付的,恨不得他早点死。

狗咬狗,一嘴毛。

她把三个信封塞进空间,今晚就投进邮筒。

——

回到家,天快亮了。

林知微翻墙进去,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坐在床边,她累得腿都软了,但心里头痛快。

她从空间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清点今晚的收获——

二叔那边:红木家具一套、绫罗绸缎若干、火腿两只、罐头若干、德国相机一架、欧米茄手表一块、呢绒料子若干匹、小黄鱼二百根、茅台十箱、钞票几万块。

赵德海这边:红木家具一套、紫檀屏风一件、绫罗绸缎若干、进口毛毯若干、古董字画上百件、名人印章若干盒、火腿八只、罐头二百多罐、茅台五粮液洋酒五十多箱、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五百根、钞票二十多万、外汇券一大沓、珠宝首饰二十多箱、布匹若干箱、洋油洋火若干箱、凤凰自行车两辆、银元上千块、皮货若干箱、手枪五把、步枪三把、轻机枪一挺、手榴弹二十枚、子弹若干箱……

她看着这一堆东西,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德海啊赵德海,你抄了那么多人的家,害了那么多条人命,今天轮到你了。

她把东西收回空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

这一夜,可真够忙的。

但她一点也不困。

她想着明天——不,今天。今天会发生什么?二叔醒来发现家里空了一半,会不会吓得尿裤子?赵德海发现自己藏了几年的宝贝全没了,会不会疯掉?市里接到举报,去搜那座院子,发现那箱枪和那份计划书,会不会把赵德海抓起来?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胡同里传来第一声人语,是谁家开门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接着是扫院子的沙沙声。

林知微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

睡一会儿吧。

今天还有好戏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