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胡同口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林知微站在窗前，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打头的正是街道革委会的那个小队长，身后跟着十几个红卫兵，胳膊上戴着红袖章。
她放下帘子，转身看向堂屋。
林怀瑾坐在八仙桌旁，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沈婉清在旁边纳鞋底，针线穿梭，神色平静。桌上放着一张纸，是三天前拿回来的“收据”，上头盖着红彤彤的章，写着“自愿上交国家”几个字。
外头的砸门声响起来，又急又重。
“开门！开门！”
林怀瑾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不慌不忙地往外走。沈婉清和林知微跟在后面。
院门一开，小队长带着人就往里走。
“林怀瑾！奉街道革委会命令，对你家进行搜查！”小队长扬着手里的纸，“有人举报你私藏大量古董字画、金银财宝，是隐藏的资产阶级！”
林怀瑾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同志，请便。”
小队长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苦苦哀求，一样都没出现。林家三口就那么站在院子里，平静地看着他们，像看一群跳梁小丑。
林知微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动静，心里头平静得很。三天前，她就已经把能收的全收进空间了——书房里那些古董字画、地窖里那几口箱子、衣柜里稍微像样点的衣服。留下的，是几架子普通的书，几床旧被子，还有几件打满补丁的褂子。
至于那张收据——那是真收据。三天前，她往空间里装了几箱子旧书、破衣服、烂木头，趁着夜里运到街道革委会后门，然后“匿名”打了个电话，说有人要上交财产。等革委会的人出来，看见那几箱子破烂，登记在册，盖了章，她就趁着没人注意，把“收据”拿走了。
反正登记的是“旧书若干、旧衣物若干”，没说是什么书、什么衣服。到时候对不上，那也是革委会自己的事。
——
果然，红卫兵搜了半天，灰头土脸。
“队长，书房就几架子书，都是普通的，马列著作、毛主席语录，还有几本外文的……”
“外文的？”小队长眼睛一亮，“那肯定是罪证！”
小队长脸一僵。。”
“卧室衣柜里也都是普通衣服，没什么好衣服。”
小队长的脸越来越黑。
他冲到书房里，亲自翻了一遍——确实，除了几架子书，什么也没有。他又冲进卧室，打开衣柜——里头就几件蓝布褂子、黑裤子，袖口磨得发白，膝盖上打着补丁。
“不可能！不可能！”他吼起来，“举报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家有古董字画，有金条，有进口罐头！怎么会没有？”
林怀瑾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同志，我们早就响应号召，把财产上交给国家了。这是收据。”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小队长一把抢过来，看了又看——确实是真的，有章，有日期，上头写着“旧书若干、旧衣物若干”。
“这…”他气得脸通红，“你这是转移财产！你这是对抗运动！”
“同志，”林怀瑾语气平静，“收据上写得清楚，是二天前上交的。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人举报我，我怎么知道要转移？再说了，上交国家，响应号召，这是好事啊。难道您希望我们抗拒运动，不配合？”
小队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东翻西找，最后从书房里翻出几本外文书和几张旧照片——那是林怀瑾故意留下的，几本英文小说，几张民国时期的全家福，算是有那么点“资产阶级尾巴”。
“这些就是罪证！”小队长举起那些东西，“林怀瑾，你私藏外文书刊，保留旧社会照片，这是思想顽固，是隐藏的资产阶级！”
林怀瑾点点头：“同志说得对，这些东西确实不该留。我愿意接受。”
他态度这么好，小队长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本来以为能抄出个大案子，结果就这几本破书、几张旧照片，怎么立功？
最后，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小队长扔下一句话：“林怀瑾，你的事还没完！革委会重新研究！”
院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婉清松了口气，看向林怀瑾。林怀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堂屋。
——
三天后，结果下来了。
林家被定性为“已改造好的资本家”——态度端正，主动上交财产，没有抗拒运动。但毕竟成分在那，不能留在城里，叛去“下乡东北为农村建设增砖加瓦”。
至于那座四合院，自然是没收了。
林怀瑾听到这个结果，反而松了口气。去东北就去东北，只要一家人在，空间在，去哪儿都行。至于这座院子——房契在空间里收着呢，将来有一天，还能要回来。
临走那天，老周偷偷跑来，塞给林父一兜子煮鸡蛋。跟上一辈子一模一样的手抖，一模一样的话：“先生，我对不住你们，没早点得到信儿……”
不一样的是，这一回，林父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德厚，保重。将来有一天，咱们还会回来的。”
老周眼眶红了，点点头，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