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12:42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家三口就起了床。

今天是他们正式上工的日子。昨天孙把头临走前捎了话,说支书让今儿个去场部报到,分配活计。

林知微从空间里取出早饭——小米粥、咸菜、白面馒头,又给每人倒了杯灵泉水。一家三口匆匆吃完,收拾妥当,往场部走去。

靠山屯的场部是一排土坯房,比普通民宅气派些,门口竖着一根旗杆,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来等着派活的。

林怀瑾领着妻女走过去,找了个角落站着。

“爸,那个就是支书?”林知微小声问。

林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从屋里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个本子,脸晒得黝黑,但眼神精明。

“应该是。”

支书姓崔,叫崔大志,据说是退伍兵出身,在靠山屯当了十来年支书,说话办事都很利落。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清了清嗓子:

“都来了?行,那我就分活了。”

他低头看看本子,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站到左边;没点到名字的,站到右边。

“林怀瑾。”

“到。”林怀瑾站出来。

“沈婉清。”

“到。”

“林知微。”

“到。”

一家三口被点到名字,站到左边。林知微注意到,左边这一队人不多,也就七八个,大多是生面孔——应该都是新来的知青和下放人员。

崔大志合上本子,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们就是北京来的那家?”

“是。”林怀瑾应道。

崔大志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林知微身上。这姑娘看着年轻,但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倒是个利落人。

“你们来得不巧。”他开口,“春耕刚过,地里活不多。现在主要是锄草、施肥、修水渠,都是零碎活。”

林怀瑾忙道:“支书,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尽管分配。”

崔大志又翻了翻本子,沉吟片刻:“这样,你们三个……林怀瑾,你去东边地里锄草,和男劳力一起。沈婉清,你去晒场帮忙翻晒麦子。林知微……”

他顿了顿,看向林知微:“你一个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下地干活怕是不行。这样吧,你去后勤帮忙,择菜、烧水、打扫院子,轻省。”

林知微心里一动。

后勤?那岂不是在场部待着?那她还怎么上山?

她正想开口,却被母亲悄悄拉住了袖子。

“支书。”沈婉清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我闺女年轻,有的是力气,下地干活没问题的。您别照顾她,该干啥活就干啥活。”

崔大志摆摆手:“不是照顾,是活不够分。你们也看见了,春耕过了,地里就那么点活,用不了那么多人。先这么干着,等夏收再说。”

沈婉清还想说什么,林知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行,支书,我听您安排。”林知微乖巧地应道。

崔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林怀瑾:“你们住西坡那间房子是吧?听说孙把头带人去修了,修好了没?”

“修得差不多了”林怀瑾道。

“那就好。”崔大志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行了,都去干活吧。林怀瑾,你跟我走。沈婉清,你往那边走,晒场在村东头。林知微,你去后勤,食堂旁边那排房子就是。”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去。

---

林知微往后勤走,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后勤在场部边上,离山脚不远。她刚才瞄了一眼,从后勤往后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就能绕到上山的小路。如果能想办法脱身……

正想着,身后传来母亲的脚步声。

“微微。”沈婉清追上她,压低声音,“你别急,等会儿我跟你爸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你那份活给干了,你上山去。”

“妈,这怎么行?”林知微一愣,“你们自己还有活呢。”

“那点活算什么。”沈婉清笑道,“你爸锄草,我翻晒麦子,都是轻省活。大不了干快点儿,匀出点时间帮你干后勤的活。你一个人干三份,累不着。”

“妈……”

“别说了。”沈婉清拍拍她的手,“你上山采的那些东西,比我们干一年活都值钱。咱们一家人,分什么彼此。等会儿中午,我们把饭放你中转区里,你只管上山,不用惦记我们。”

林知微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好。”

---

果然,中午的时候,林知微正在后勤的小院里择菜,就感觉到手腕微微发热。

她闭眼一感应——共享中转区里多了个饭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碗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汤,两个白面馒头。

她吃好饭,又在中转区放了一壶加了灵泉的凉水水。然后用意念给父母留言:

【爸,妈,我吃饱了。你们喝点水,别累着。】

过了一会儿,中转区里的水壶被取走了。

下午,林母借口忙完自已的借口女儿第一天上工不放心,就来帮忙了。林如微也就溜出了后勤处。

她沿着小树林往后走,果然找到那条上山的小路。小路很窄,两边长满了灌木丛,一看就少有人走。她猫着腰钻进去,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已经进了山。

林知微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还是山里好。

她沿着昨天的路线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留心四周。孙把头给的那张图她记在心里了,今天打算去东边那片松林看看,据说那里除了松茸,还有不少好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突然听见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知微立刻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是人?是野兽?

她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

然后愣住了。

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她,好像在查看什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背着军绿色挎包,身姿挺拔,即使蹲着也能看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厉气质。

这个背影……

林知微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深邃,目光锐利如鹰。但在看清是她的一瞬间,那锐利就像冰雪遇春,化成了隐隐的温和。

林知微脱口而出:“顾……顾同志?”

顾沉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林知微?真巧。”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知微惊喜地走过去,“你不是应该在……在……”

她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要去黑河地区的农场。但黑河地区这么大,农场那么多,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我被分配到这里了。”顾沉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靠山屯知青点。”

“真的?”林知微眼睛亮了,“我们也是!我们一家三口,都在这儿!”

顾沉舟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昨天到场部报到,看见你们了。”他顿了顿,“你们在孙把头家那间土坯房门口,我没过去打扰。”

林知微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看见她了,却没过去打招呼。是……不好意思?还是……

“顾沉舟!”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微回头一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知青正从山下的小路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堆满了笑——正是昨天在场部见过的刘红梅。

“顾沉舟,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刘红梅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沉舟,“你刚来,我正要给你安排住处呢。东屋那间单人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朝阳的,可亮堂了。”

顾沉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

“怎么不用?”刘红梅急了,“你是新来的,总得有个地方住吧?西屋大通铺又挤又吵,哪是人住的地方?还是东屋好,我特意给你留的……”

“我住西屋。”顾沉舟打断她,语气不咸不淡,“和男知青一起。”

刘红梅脸色一僵。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顾沉舟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而是落在旁边那个姓林的丫头身上。

那眼神……不一样。

刘红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知微,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知微无辜地耸了耸肩。

这女人,对顾沉舟有意思?可惜,他已经是她的了——虽然现在还不是,但迟早会是。

“刘知青,你上山也是来采东西的?”林知微笑吟吟地问。

刘红梅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随便问问。”林知微毫不在意,“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冲顾沉舟摆摆手,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等等。”顾沉舟突然开口。

林知微回头。

“你一个人上山?”他问。

“对啊。”

“不安全。”他顿了顿,“我跟你一起。”

刘红梅的脸彻底黑了。

“顾沉舟!你——”

“刘知青,”顾沉舟看向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你下山吧。天快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说完,他大步走向林知微,头也不回。

林知微看着他走近,又看看刘红梅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差点笑出声来。

“顾同志,你这样会不会太伤人家心了?”

顾沉舟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并肩走进林子,把刘红梅远远甩在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林知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故意的吧?”

顾沉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耳根悄悄红了。

林知微看着那抹红,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这个男人,真是……

“你上山来干什么?”她追上他的脚步,明知故问。

“不方便说。”他简短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看看能不能遇见你。”

林知微心里一跳。

“看我干什么?”

顾沉舟没回答。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从北京到东北,”他缓缓开口,“几千里的路。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林知微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结果又见到了。”她轻声说。

“嗯。”他点点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真巧。”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林知微清了清嗓子,指着前面说:“我知道那边有片松林,有松茸。要不要一起去?”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