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白光刺得姜虞晚睁不开眼睛。
身体像是被熊熊烈火灼烧,痛苦不已。
她并不知道这份痛楚持续了多久。
或许是几个小时。
或许是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痛,真的好痛。
……
姜虞晚猛地从床上腾坐了起来,身上的长裙早已被绵密的汗水沁透,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光洁白皙的皮肤上。
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她抬手揉着额头,手上传来温热绵软的真实触感。
她微微一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身体还是热的。
她能够触碰到自己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掌。
左手食指上没了那道丑陋狰狞的伤疤。
指腹间的薄茧不在了。
她的目光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璀璨又炙热的金色阳光穿透明亮清晰的玻璃,洒在浅绿色的窗帘上,最后跌进棕色的木地板的怀中。
微风吹动绿叶,光影交错,显得整个房间温馨又静谧。
空气中还有她年少时最喜欢的幽兰香。
地面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毛毯,踩上去如同置身于云朵之中,绵软柔和。
这里是姜家别墅,是她婚前的住房。
跟周言奕成婚后的第五年。
他借着公司刚投资了一个大项目,资金周转不开为由,卖掉了这里。
那时,她刚怀孕,陷入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加上周言奕口口声声说别墅只是临时应急,资金周转过来就会第一时间买回别墅。
她信了。
后面,她流产、抑郁、病危。
姜家别墅也没有被买回来。
化作一缕孤魂后,她才知道,都是他们设的局。
转移财产,制造公司资金链断裂的假象,为的是榨光她身上最后的价值。
她死了,东西还会是他们的。
可他们就是那么迫不及待,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手里才肯放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自己真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难道是死前的执念?
姜虞晚掀开盖在身上的浅紫色蕾丝边真丝薄被,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刚踏上去,整只脚便陷入其中。
这触感太真实。
真实到让她觉得,她还活着。
化妆台前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圆弧形的全身镜,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镜中女孩皮肤白皙细腻,身材纤细却不羸弱,头发乌黑油亮,柔顺丝滑,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变年轻了!
难不成死后她获得了永获青春的能力?
床头柜上,熟悉的闹钟旋律划破了眼前宁静。
“窗外的麻雀在天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手中的铅笔……”
姜虞晚快步过去抓起手机,滑动关闭闹钟。
指纹解锁成功。
屏幕显示时间:2026年7月8日
吓得她猛地把手机扔回床上。
后知后觉,又捡了起来。
难以置信。
“她居然重生了。”
“重生回到嫁给凤凰男丈夫的前三天。”
小说里面的桥段,照进了现实。
如今,她是亲历者。
脑海记忆浮浮沉沉。
昔日过往的种种,好似黄粱一梦。
可她知道,那都不是梦。
那是她曾经真真切切经历过的疼痛。
她快速拉开房门,穿梭在偌大的姜家别墅内。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的油画,那是她幼年所作。
奈何对于艺术方面她实在是没啥天赋,画出来的画,独具一格,显得有些另类。
爸妈却如获至宝的框了起来。
一挂就是数年。
还是以前的装潢,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
姜虞晚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贴着墙壁,感受最真实的触感。
指腹摩擦,带着酥酥麻麻,透着几分颗粒感。
穿过长廊,客厅的琉璃水晶球吊灯在暖色灯光的折射下,耀眼夺目,美轮美奂。
她快步来到琴键旋转楼梯前。
这是她曾经最喜欢的18岁生日礼物。
妈妈斥重金,请最顶级的设计师设计打造出来,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琴键楼梯。
后面成为了周言奕口中的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的证明。
现在细想,他就是有红眼病。
她们家有钱,爱怎么花是她的自由,挨着他什么事。
她还来不及蹲下身体,细细感受,旁边就传来熟悉到令她眼眶发酸的天籁之音。
“说曹操,曹操就到。”
“都快结婚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光着脚丫子,鞋子都不穿,也不怕被人笑话。”
姜家家人,亲朋好友都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赶来。
姜母夏晴正在客厅与好友寒暄,听见琴键声响,回头便看见女儿赤脚踩在键盘上。
活泼灵动的俏皮模样,让她仿佛置身回到女儿的幼年时光。
明明是带着几分责备的话,可到了嘴边,全是宠溺和纵容。
旁边的傅雨柔脸上带着笑,看向姜虞晚的眼神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又不是什么外人。”
姜虞晚看着站在客厅的人,神色有瞬间的恍惚,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前世,婚后第三年。
爸妈出门踏青,遭遇泥石流,一去不复返。
父母骤然离世,别人都盯着繁星这块肥肉,恨不得把她嚼烂撕碎。
那时,她是顺位继承人,繁星新任总裁。
她不得不独挑大梁,撑起偌大的集团。
集团的老人觉得她资历不够,她就熬夜,没日没夜的熬,做出业绩服众,堵住悠悠之口。
也是那时,她时常带着周言奕进入公司,增长了他的眼界,滋养了他的野心,加快了她的灭亡。
婚后的完美丈夫,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她哄得昏头转向。
她亲手把母亲倾注一生心血的繁星集团拱手让人,让他趴着脖子吸血。
期间,她觉得他们是时候要一个流淌着他们血脉的孩子。
爱的结晶。
无论多少次尝试,都失败了。
后面在灵堂内,她才从两人口中得知。
原来是周言奕授意,让他妈妈刘冬梅在她的燕窝里下避孕药。
难怪那几年她经期混乱,时常需要服用止痛药镇痛。
她还以为是工作太忙,饮食不规律导致。
因此,她还自责许久,觉得自己身为妻子,却没有履行妻子的义务。
……那两年,婆婆很忙,隔三差五出门,说是回乡下老家。
后想想,应该是去照顾为他们老周家开枝散叶,产子的林为棠去了。
婚后第六年,繁星集团在她手里稳定。
周言奕坐收渔翁之利。
为了得到集团,架空她的权利,把她彻底踢出局,有了要孩子的打算。
做了整整三次试管,忍受身体、生理和精神的三重折磨。
她终于有了孩子。
怀孕后,周言奕便打着她身体不好,好好休养的由头,让她在家里养胎。
老公挣钱养家,老婆只需要貌美如花。
这句话,何其可笑。
怀孕期间,她在公司的实权被彻底架空,姜家别墅也被变卖。
温柔和蔼的婆婆也不装了,露出本来面目,时常对她吆五喝六,露出尖酸刻薄的嘴脸,反过来让她下厨伺候。
稍有不顺心就去告状。
周言奕和稀泥,不问缘由,一味让她忍。
小姑子周多多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把那些狐朋狗友带到家里,没日没夜的唱歌蹦迪,搞得家里乌烟瘴气,全是二手烟。
她善意提醒,周多多当着耳旁风就算了,反而变本加厉。
二十四孝好丈夫对她越来越冷漠,若即若离,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都不回家。
问,就是忙。
电话一直打不通,总是在占线。
就算接通了也是极其不耐烦的语气。
长时间的冷暴力让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
一次意外,出现在她必经之路的果皮,让她肚子着地,狠狠地摔在地面上,鲜血流了一地,腹部传来钻心的痛。
孩子没了。
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内,她的完美丈夫一次没有出现。
婆婆不停地数落责怪她,怪她自己不小心,怨不得旁人。
是个刚刚成型的女婴,甚至连小脚丫子都能够看清。
失去孩子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需要服用大量安眠药才能入睡。
明明才三十出头,本该芳华正茂,却像个油尽灯枯的老者。
她在闹,他们却在笑。
多么团结又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啊!
姜虞晚抽回思绪,看着多年未见的母亲,三步并两步,飞快下楼,扑进她的怀中,贪婪的吮吸着独属于妈妈的气息。
嗓音哽咽晦涩:“妈妈,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