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杉躺靠在床上。
简珩立在床侧,垂眸望着她:“你先躺会儿,要是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
“好…… 麻烦你了。”姜杉声音轻软。
简珩没再多言,迈开长腿转身走出卧室,卧房连着一间宽敞的小客厅,他径直走到沙发边落座,刻意没有走远,怕她真有什么需要,自己能第一时间听见。
房间里很静,只听得见楼下隐约的笑语,他指尖搭在膝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卧室紧闭的门上。
-
门内,姜杉拢了拢柔软的被子,无力地闭上眼睛,很快便坠入梦乡。
梦里她回到了童年,爸爸妈妈温声笑着,简珩哥哥站在一旁揉她的头发,阳光暖融融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可画面陡然碎裂,所有人化作血雾四散开来,她置身无边黑暗,伸手拼命去抓,只捞到一片虚无……
恍惚间,有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唤她的名字,她挣扎着想看清楚来人,却始终看不清轮廓。
紧接着,手背传来温温的触感,像是被人轻轻拍着,她猛地惊醒。
一张骨相分明的俊脸近在咫尺。
姜杉瞥见还放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赶紧缩回手。
“刚才怎么叫你都不醒,”简珩也顺势收回手,“做噩梦了?”
“嗯”,姜杉点点头。
简珩递过一旁的纸巾:“梦到什么了,脸上都是汗。”
姜杉接过纸拭了拭脸颊:“哦,没什么,可能最近太累了。”
简珩见她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身朝客厅方向走去,打算给她倒杯水。
恰在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姜杉拿起一看,是奶奶。
她划开接通键,视频里立刻出现奶奶的身影——
一头银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耳畔坠着通透的帝王绿耳坠,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贵气又优雅。
姜裕珍瞧见姜杉窝在床上,眼底漾开笑意,打趣道:“小懒虫,这才几点就睡下了?”
姜杉撇嘴:“奶奶,谁是懒虫了。”
姜裕珍眸光一转,扫了扫镜头外:“怎么就你一个人?小澈那孩子呢?”
姜杉心头一跳,眼神不自觉飘向门口,含糊道:“他…… 他刚出去了。”
话音未落,简珩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进来,递到她手边,声音低沉温和:“喝点热的,会好一些。”
视频那头的姜裕珍耳朵尖,立刻捕捉到动静,追问:“这说话的是小澈吧?让我瞧瞧那孩子。”
姜杉迟疑尴尬地点点头,朝简珩递了个眼神,调整手机视线对向别处,用口型示意:“露个脸,我奶奶。”
简珩了然,俯身坐在床沿,见她举着手机的手臂微微发颤,自然地接了过去,调整好角度对准两人。
姜杉:“奶奶,这就是程澈。”
她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叫他不要乱说错话。
简珩读懂了她的小心思,对着镜头礼貌颔首,声音清朗:“奶奶。”
-
晚上,简家老宅一片热闹,小辈们都打成一片,陆敬秋看着儿孙满堂的样子很是高兴,都张罗着大家别走了,就住这了,反正房间多的是。
就连宠妻楷模,每晚必回家陪老婆的简屹川,都答应留下来住了。
身为儿子的简珩,自然也只能点头答应。
他转身上楼走进卧室,却见姜杉早已叠好被子,穿戴整齐,外套搭在臂弯里,显然是准备动身离开的模样。
简珩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开口:“今晚……我们住这。”
姜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住这儿?……就我们两个?”
简珩:“嗯,长辈都在,不方便走。”
姜杉沉默片刻,想起方才简珩在奶奶面前的表现,从容得体,毫无破绽,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一个劲地夸他有礼貌、有风度、有涵养。
说到底,他是帮了自己的,自己总不能不帮他吧。
思忖间,姜杉轻轻叹了口气,松了攥着外套的手,妥协般点头:“那……好吧。”
简珩抬腕瞥了眼腕表,时针早已跨过十点,他看向姜杉:“时间不早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姜杉:“你先洗吧,我收拾东西慢,还要吹头发。”
简珩没再多说,拿起挂在衣柜里的睡袍,转身走进浴室。
很快,哗哗的流水声便从门内传来,细碎地填满了房间的安静,却驱散不了姜杉心头的局促与顾虑。
她看着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在给一块蛋糕做分割规划:哪边是他的区域,哪边是她的,中间要不要留一道 “楚河汉界”?
又或者,干脆自己打地铺算了?
她小时候在乡下也睡过一阵子地铺,况且房间里还铺着厚实的地毯,应该不会太难受……
念头翻来覆去,连手指都跟着微微发紧。
房门被敲响了,姜杉打开门是佣人小琴,她递过一条真丝雪白的睡裙:“少夫人,这是老太太特意让我送来的,已经熨烫平整了,您放心穿。。”
顿了顿,小琴又笑着补充:“老太太还嘱咐,说夜里凉,让您和少爷都早些安置,好好休息。”
话语寻常,落在此刻的姜杉耳中,却让她耳根隐隐发热。
“知道了,谢谢。”
关上门的瞬间,姜杉转身便撞进一道视线里,简珩已经洗完澡,正缓步朝她走来。
男人正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黑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黑色真丝睡袍的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与紧实的胸膛线条,周身还氤氲着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水汽。
“我好了,你去吧。”
姜杉看到这幅美男出浴的模样,慌忙移开视线,朝着浴室走去,含糊地应了一声:“哦,好。”
浴室门轻轻合上。
片刻后,淅沥的水声响起。
简珩站在窗边,手中的毛巾早已停下,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他自己的呼吸。
一缕陌生的、柔软的暖香从门缝钻出,无声地漫入空气。
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干涩,视线落在浴室门下的光影,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移开,转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