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买了去XX省的火车票。
那个县城在几百公里外,火车转汽车,折腾了大半天,天黑才到。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的派出所。
民警很年轻,听了我的来意,皱着眉头翻户籍系统。
“李建国……这名字太普通了,我们镇上有七八个。有具体地址吗?”
我把汇款单上的地址给他看。他看了半天,摇摇头。
“这地址是三年前的,现在早就重新编号了。而且这个村,去年拆迁了,人都搬走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就是这个县城的。
“喂?”
“你是周慧的闺女吧?”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愣了一下:“您是?”
“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来找李建国的?”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对,您认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妈……没了?”
我握紧手机:“……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我听见风声,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狗叫。
“你来吧,”老太太说,“我在xx镇养老院。李建国……他也在这儿。”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手还在抖。
镇养老院在镇子最东边,两排平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月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晒太阳,看见我,慢慢站起来。
“你就是周慧的闺女?”
我点头。
老太太打量我半天,眼神复杂得很。然后她转过身,朝里面喊了一声:“老李,有人找你!”
我跟着她走进院子,绕过一排平房,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
门开着,屋里光线很暗。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背对着门,看不见脸。
老太太站在门口,没进来。她朝里面努努嘴:“就是他。”
我走进去,绕到老人面前。
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和照片上那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相比,眼前这个人老了太多太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发灰。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盖着一床薄毯子,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但他的眉眼,还是能认出来。
是照片上那个人。
“李建国?”我轻声问。
老人没动,也没说话。
老太太在门口叹了口气:“他瘫了,也哑了。脑梗,三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就会眨眨眼,什么都说不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慢慢地、慢慢地移到我脸上。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你认识周慧吗?”我问他。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老照片,放在他手里。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照片边角被他捏得皱起来。
“我妈叫周慧,”我说,“她三天前……没了。”
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老太太走进来,递给我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