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里,我刚下完一盘象棋。
对手是住我对门的张老师,以前是个中学物理教授,人很清醒,就是腿脚不便。
“你这招马后炮,绝了。”张老师摇头叹气,“建军啊,你这脑子,可一点不像七十岁的人。”
我笑了笑:“不动脑子,就锈掉了。”
护工推着餐车过来,今天的晚饭是白菜豆腐和一小碗米饭。
我端起饭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05
李静到的时候,我刚吃完晚饭。
她提着那两个与这个清冷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果篮,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堪称温良恭俭的笑容。
“爸,我来看看您。”她把果篮放在我那张掉漆的床头柜上,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坐姿端庄。
“您看您,怎么住到这种地方来了。陈磊也真是的,办事太毛躁,都不知道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她一开口,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没理她这套,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李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爸,您别跟陈磊置气,他就是个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他回来跟我说了,后悔得不行,一个劲儿地抽自己嘴巴呢。”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眼眶说红就红。
“其实我们做小辈的,怎么会嫌您碍眼呢?我们是心疼您啊。妈走了,您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冷冷清清的,我们看着心里难受。送您来这儿,就是想让您身边多几个人说说话,热闹热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过他们是如何把我“打包”出来的,我差点就要信了。
我看着她,就像看一个蹩脚的演员在台上演一出独角戏。
“说完了?”我问。
李静又是一噎,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被我这三个字堵在了喉咙口。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条路子,开始打感情牌。
“爸,我知道,妈走了您心里苦。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啊。您要是把钱都攥在手里,一个人在这养老院里苦熬,妈在天之灵看着,她能安心吗?她一辈子最疼的就是陈磊,她肯定希望您能帮衬着他,让他过得好一点。”
她居然提起了赵敏。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敏在世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也说过,我们俩的钱,是我们自己的,谁也无权支配。她更不会希望,她的儿子,三十好几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巨婴,趴在老人身上吸血。”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李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我们哪里吸血了?我们是在替您分忧!您那些钱,放在银行里能生崽吗?还不是得我们帮您花出去,那才叫价值!”
这强盗逻辑,让我开了眼。
我气笑了:“我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你们的生活,怎么过是你们的事。这个道理,很难懂吗?”
“懂!我懂了!”李静彻底撕下了伪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白了,你就是自私!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你老婆死了,你就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是不是?陈建军,我告诉你,这房贷你要是不还,银行收了房子,我们就搬回你那老房子去住!反正那房子早晚也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