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半小时,我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陈磊喘着粗气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那身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巴巴的,领带也歪了。
“爸!”他一开口,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你电话怎么不接?”
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把他的智能手机直接怼到我脸上。
“你看!银行发的短信!说房贷逾期了!今天再不还进去,就要上征信了!你赶紧把钱转进去啊!”
他吼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饭碗里。
我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末,喝了一口。
warm 茶水顺着喉咙下去,很舒服。
“你倒是说话啊!”陈磊急得直跺脚,“你卡里是不是没钱了?被人骗了?你告诉我,我报警!”
他还在自顾自地猜测,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事是我主动干的。
在他心里,我大概就是个糊涂了的、可以任他摆布的老东西。
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是你的房子,你的贷款,关我这个孤た老人什么事?”
我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套房子,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贷款合同上,签字的,也是你。这笔钱,理应你来还。”
“不是!以前不都是你还的吗?”他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变得尖利,“这都还了五年了!怎么突然就不还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以前你妈在,我们把你当孩子。现在你妈走了,你也该长大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养家糊口,天经地义。”
“我……”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憋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开了免提,是李静。
“老公,怎么样了?爸把钱转了吗?”李静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他不转!”陈磊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转?怎么可能!你跟他说,就说我说的,我们下个月还要换车呢!让他别闹脾气了,赶紧的!”李静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命令一个下人。
我听着,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慢翻开。
“你听见没有!李静让你别闹了!”陈磊冲我喊。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磊,我跟你说最后一遍。”我的目光落在报纸的中缝上,“第一,我的工资卡,代扣已经停了。第二,卡里没钱。你想还房贷,自己想办法。”
“你……你……”陈磊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把钱藏哪了?你是不是都给那个赵敏了?她死了你还惦念着她娘家?”
“啪!”
我手里的报纸,重重拍在桌上。
我站起身,死死盯着他。
“你妈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你这个畜生!”
这是赵敏走后,我第一次发火。
陈磊被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指着门口:“滚出去。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