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又看看那群围着我骂的人。
然后我笑了。
“沈钰,”我说,“你刚才说,我丢了二十万大军?”
他愣住了。
“大军在后面。”我说,“三天之内到。”
他的脸色变了。
柳芸娘的笑声也停了。
可只过了一瞬,那群亲戚就又哄笑起来。
“大军?哈哈哈哈!”
“她吓唬谁呢?”
“边关离京城一千二百里,她一个人跑了五天,大军在后面?骗鬼呢?”
“就她这副德行,还有大军?做梦呢吧!”
沈钰也笑了。他松了口气,搂紧柳芸娘:“李昭,别装了。你要是有大军,还会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还会被我家门口的下人拦着进不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我,压低声音:“李昭,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对你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你完了。”他笑着,笑容里满是恶毒,“你那二十万大军,早就饿死的饿死,逃的逃了。你一个人跑回来,就是逃兵。朝里那些大臣,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群亲戚又是一阵哄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一张张脸,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
他们以为他们赢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再说话。
我转身,离开。
身后,笑声越来越远。
2.
父皇的寝殿里药味很重。
我跪在榻前,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眼眶发酸。
三个月不见,父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那个策马扬鞭、驰骋沙场的男人,此刻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费力。
“昭儿……”父皇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回来了?”
“回来了。”我强忍着泪,“父皇,儿臣回来了。”
父皇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我。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虚弱,却带着欣慰。
“好……好……”他说,“朕就知道……朕的女儿……不会让朕失望……”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塞进我手里。
我展开一看,手微微发抖。
是遗诏。
立我李昭为皇太女,继承大统。
“父皇……”
“朕撑着一口气,”父皇说,“就是在等你回来。”
我握住他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钰……”父皇喘着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目光冷下来。
“父皇放心。”我说,“儿臣心里有数。”
父皇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我在榻前守了很久,直到父皇沉沉睡去,才起身离开。
出了寝殿,我去了偏殿。
那里住着我的弟弟,李承,今年八岁。父皇病重后,他登基做了皇帝,可人人都知道,他只是个傀儡。
偏殿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