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洪湖一中的早自习铃声就尖锐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江砚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书包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他刚在座位上坐稳，就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往时慕修面前一推，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你看你看！昨天那几道题，我全做出来了！”
时慕修正低头看着英语单词，笔尖在错题本上标注着重点短语。听到江砚的声音，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一下那沓草稿纸。纸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都清清楚楚，就连他昨天特意强调的易错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江砚的脸上。少年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条的油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期待和雀跃，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时慕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一张草稿纸，仔细看了看，指尖划过那些略显稚嫩的演算步骤，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嗯，都对了。”
就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江砚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有点大，惹得前排的同学纷纷回头看。“真的？！我还以为我会错几道呢！”他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班长林晓晓昨天收作业的时候，还说我肯定做不出来，结果我不仅做出来了，还全对了！”
提到林晓晓，时慕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林晓晓是班里的班长，成绩稳居全班第二，仅次于他。她是那种典型的优等生，做事一丝不苟，性格却有些清高，总觉得自己和江砚这种“混日子”的学生不是一路人。昨天放学，他就看到林晓晓拦住江砚，语气带着点嘲讽地说：“你找时慕修补课？别白费力气了，就你那脑子，再补也没用。”
当时江砚的脸瞬间就红了，攥着拳头瞪着林晓晓，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还是他走过去，冷冷地瞥了林晓晓一眼，说：“他能不能学会，跟你没关系。”林晓晓的脸色白了白，讪讪地走了。
时慕修收回思绪，看着江砚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道拓展题，递还给江砚：“这道题，你试试。”
江砚接过草稿纸，看着那道题，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这道题……比昨天的难多了啊。”他嘟囔着，却还是拿出笔，认真地演算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江砚咬着笔头，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看向时慕修，眼神里带着点困惑。时慕修则低头看着英语书，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江砚的身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满足感。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时，江砚终于算出了答案。他兴奋地把草稿纸拍到时慕修面前：“算出来了！是不是这个结果？”
时慕修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思路很清晰。”
江砚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昨晚做到半夜才想出来。要不是你昨天讲得清楚，我肯定做不出来。”
时慕修没说话，只是把那道拓展题的另一种解法写在了草稿纸上。他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步推导都简洁明了。江砚凑过去看，眼睛越睁越大：“还有这种解法？太厉害了吧！”
他的赞叹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真诚。时慕修的耳根，悄悄地红了一点。
他轻咳了一声，收起草稿纸，声音依旧很淡：“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你要是有空，我可以再给你讲两道题。”
江砚的眼睛瞬间亮了：“有空！当然有空！体育课我本来就打算在教室待着的！”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体育委员赵浩就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嫌弃地说：“江砚，你疯了？体育课多好的摸鱼机会，你居然要待在教室刷题？你还是不是我们的逃课搭子了？”
赵浩是江砚的同桌，也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鬼，和江砚一样，成绩常年稳居全班倒数。他和江砚最常做的事，就是体育课躲在操场的角落里抽烟，或者翻墙出去打游戏。
江砚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滚蛋，爷现在要好好学习了。”
赵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江砚你说什么？好好学习？你别逗我了！你要是能好好学习，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他的笑声很大，引来了周围不少同学的目光。林晓晓也转过头，看了江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像是在说“不自量力”。
江砚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攥着拳头，瞪着赵浩：“你少废话！我就是要好好学习！”
赵浩还想说什么，却被时慕修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赵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切，装什么装”，转身跑开了。
林晓晓也识趣地转了回去，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空气里的尴尬，瞬间弥漫开来。
江砚的脸依旧红着，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心里有点憋屈。他知道，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胡闹，觉得他不可能学好。就连他自己，以前也觉得，学习这种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现在，他看着时慕修写的解题步骤，看着自己算出的正确答案，心里却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
他想学好。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时慕修的耐心教导。
时慕修看着他那副蔫蔫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江砚的桌面，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别理他们。你做得很好。”
这是时慕修第一次，主动夸奖他。
江砚猛地抬起头，看向时慕修。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隽，那双清冽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满满的认真。
江砚的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过，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憋屈和尴尬。他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嗯！我才不理他们呢！我一定要学好数学！”
时慕修看着他坚定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每天挤出那半个钟的时间，好像一点都不亏。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体育课，江砚果然没有去操场。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时慕修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和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教室里的宁静。
时慕修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给江砚讲着题。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江砚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时慕修都一一解答。
偶尔，江砚会不小心碰到时慕修的手指，两人的身体都会微微一僵，然后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点青涩的暧昧。
讲完最后一道题时，下课铃响了。
江砚伸了个懒腰，看着满满一沓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太好了！我感觉我现在数学进步超大！”他说着，转头看向时慕修，眼睛亮晶晶的，“时慕修，谢谢你。”
时慕修看着他，眼底的冰棱，似乎又融化了几分。他摇了摇头，声音很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晚上餐馆见。”
江砚立刻点头，笑容灿烂：“好！我一定准时到！”
阳光落在两人的脸上，少年的笑容明亮而耀眼，像盛夏的太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时慕修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有江砚这样一个同桌，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低下头，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指尖却微微发烫。
窗外的嬉笑声还在继续，蝉鸣也依旧聒噪。
可教室里的空气，却像是被施了魔法，变得格外温暖。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边界，正在一点点消融。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