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度，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汗水的味道，连风扇呼呼转动的声响，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江砚趴在桌上，对着一道数学题苦思冥想。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指尖的铅笔芯断了好几次，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头看向旁边的时慕修。
少年正低头刷题，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笔的姿势格外好看，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安静的歌。
江砚看得有些出神。
这几天，他好像真的变了不少。不再上课打瞌睡，不再偷偷摸摸吃零食，甚至连体育课都心甘情愿待在教室刷题。赵浩他们喊他翻墙出去打游戏，他也摇着头拒绝，气得赵浩骂他“重色轻友”。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那句“你做得很好”，或许是为了不辜负时慕修每天挤出来的那半个钟，又或许，是喜欢上了这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
“喂，”江砚压低声音，戳了戳时慕修的胳膊，“这道题，辅助线到底怎么画啊？我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时慕修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他的目光落在江砚的草稿纸上，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演算步骤，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他没说话，只是接过江砚手里的铅笔，俯下身，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线。
他的距离很近，江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苦荞茶的清香。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悄悄发烫。
“你看，”时慕修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耐心，“延长AC到D，使CD等于BC，这样就能构造出等腰三角形，接下来用全等的性质……”
他讲得很细，江砚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落在时慕修的手指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着铅笔的样子，竟该死的好看。
直到时慕修的声音停下，江砚才猛地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一声：“哦……哦我懂了！谢了啊。”
时慕修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说什么，转头继续刷题。
江砚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条清晰的辅助线，心里像揣了颗甜滋滋的糖。他重新拿起笔，按照时慕修说的步骤演算起来，笔尖落在纸上，竟也顺畅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江砚，你又在麻烦时慕修啊？”
江砚抬头，看到林晓晓站在他的课桌旁，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清高，眼神里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林晓晓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好，长得也漂亮，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可江砚一直不喜欢她，总觉得她太装，尤其是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关你什么事？”江砚皱起眉，语气不太好。
林晓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桌上的草稿纸，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同学听见：“我就是觉得，有些人真是不自量力。自己学不好，还要耽误别人的时间。时慕修可是全市第一，人家的时间多宝贵，哪有功夫天天陪你浪费？”
周围传来几声窃笑，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偷偷地议论着什么。
江砚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攥紧了拳头，猛地站起身：“我耽误他时间？我跟他说话，关你屁事！”
“我是班长，”林晓晓抬着下巴，语气带着点盛气凌人，“我有义务提醒同学，不要影响别人学习。再说了，时慕修自己都没说愿意，说不定人家心里早就烦透你了，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江砚的心里。
他转头看向时慕修，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和不安。他怕，怕林晓晓说的是真的，怕时慕修真的觉得他烦，怕这段时间的相处，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打扰。
时慕修的笔尖早就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晓晓的脸上，那双清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寒意。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愿意。”
三个字，清晰而坚定，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喧闹的空气里。
周围的窃笑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砚。
林晓晓的脸色也白了白，她显然没料到时慕修会这么说。她咬了咬嘴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时慕修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时慕修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给江砚讲题，是我自愿的。我的时间，我想怎么安排，是我的自由。林班长，管好你自己的事，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场，让林晓晓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时慕修这样说话。平时的时慕修，总是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更别说为了谁，和人起争执了。
江砚看着时慕修的侧脸，心里的慌乱和不安，瞬间被一股暖流取代。他的眼眶有点发热，鼻子酸酸的，却硬是忍住了，只是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了。
林晓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时慕修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江砚通红的眼眶，最终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好，算我多管闲事。”
她说完，抱着作业本，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路过赵浩身边时，赵浩还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惹得林晓晓差点摔倒，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浩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凑到江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江砚，时学霸居然这么护着你！可以啊兄弟！”
江砚的脸更红了，他推开赵浩的手，没好气地说：“滚蛋。”
赵浩嘿嘿一笑，识趣地跑开了。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响，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江砚坐回座位，低头看着草稿纸，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偷偷抬眼，看向时慕修。
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了。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侧脸的线条依旧利落，却莫名多了几分温柔。
江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拿出笔，在草稿纸的角落里，轻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的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想，有这样一个同桌，真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课桌上，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道无形的边界，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