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洪湖一中的校门口就已经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自行车铃的叮当声、少年少女的说笑声、还有早点摊上传来的油条香气，混在一起，酿出了独属于高三的、带着点慵懒的烟火气。
江砚是踩着早自习的预备铃冲进教室的。他的书包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嘴里还叼着半根刚买的肉包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偷吃到食的小松鼠。他刚在座位上坐稳，就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往时慕修面前一推，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你看你看！昨天那几道压轴题，我居然做出来三道！”
时慕修正低头整理着错题本，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听到江砚的声音，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一下那沓草稿纸。纸页上的字迹依旧带着点少年人的潦草，却比之前工整了不少，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都清清楚楚，就连他特意标注的易错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懂了”两个字。
他的目光落在江砚的脸上。少年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肉包子的油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期待和雀跃，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时慕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一张草稿纸，仔细看了看，指尖划过那些略显稚嫩的演算步骤，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思路很对，就是最后一步的计算有点马虎。”
说着，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正确的计算过程。他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利落劲儿，和江砚的潦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砚凑过去，脑袋几乎要贴到时慕修的胳膊上。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苦荞茶的清香，顺着微风飘进鼻腔，好闻得让人安心。他看着草稿纸上的字迹，忍不住感叹：“你写字也太好看了吧，跟印刷体似的。”
时慕修的笔尖顿了顿，耳根悄悄泛红。他轻咳了一声，把草稿纸递还给江砚，声音依旧很淡：“多练练就好了。”
江砚接过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他看着时慕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往他桌上一放：“喏，给你带的。我妈早上煮的绿豆汤，冰镇过的，解暑。”
保温杯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和时慕修那只印着医院字样的保温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慕修看着那只小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绿豆汤？”他问。
“上次在你家，我看到你妈煮了一大锅，你喝了两碗呢。”江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妈煮的绿豆汤超好喝，你尝尝。”
时慕修看着那只浅蓝色的保温杯，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涌过，暖暖的，甜甜的。他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抿了一口，冰凉的绿豆汤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清晨的燥热。
“好喝。”他低声说。
江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好喝我明天再给你带！”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刚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脸色依旧铁青。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响，吓得前排的同学一哆嗦。
“昨天的数学周测，”陈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怒气，“考得还是一塌糊涂！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砚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这次考试，进步最大的是江砚！从二十九分，考到了七十三分！”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江砚。
江砚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刚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江砚同学，这次进步很大，值得表扬！大家要多向江砚同学学习，也要多向时慕修同学学习，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赵浩拍得最响，还吹了声口哨：“江砚牛逼！”
江砚的脸更红了，他偷偷看向时慕修，发现少年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上午的课，江砚听得格外认真。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课打瞌睡，也不再偷偷摸摸吃零食，而是挺直了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他就偷偷戳戳时慕修的胳膊，小声问他。时慕修总是很耐心地给他讲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山涧的泉水，清冽又动听。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江砚会不小心碰到时慕修的手指，两人的身体都会微微一僵，然后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点青涩的暧昧。
课间操的时候，赵浩拉着江砚，非要拉他去操场看隔壁班的女生跳皮筋。江砚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数学题：“不去了，我要做题。”
赵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江砚，你没发烧吧？你居然不去看美女，要做题？”
“滚蛋。”江砚笑骂着，拍开他的手，“我现在是好学生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赵浩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走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江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转过头，看向时慕修，发现少年正看着窗外。他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操场上的梧桐叶，看到了湛蓝的天空，看到了飘着的白云。
“在看什么呢？”江砚问。
“没什么。”时慕修收回目光，看着他，“这道题，你还有哪里不懂吗？”
江砚立刻凑过去，指着一道题，小声问：“这里，辅助线怎么画啊？”
时慕修低下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线。他的距离很近，江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绿豆汤香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看，”时慕修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耐心，“延长AB到E，使BE等于BC，这样就能构造出等边三角形……”
他讲得很细，江砚听得很认真。阳光落在他们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中午放学的时候，江砚拉着时慕修，非要请他去学校门口的面馆吃牛肉面。面馆很小，却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看到江砚，笑着打招呼：“小砚，今天又带同学来吃面啊？”
“老板娘，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多加辣！”江砚大声说。
时慕修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香菜和辣？”
“上次在餐馆，我看到你点的牛肉面，加了好多香菜和辣椒。”江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面条筋道，汤汁浓郁，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片，撒满了香菜和辣椒。
江砚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抬头看向时慕修，发现少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嘴角沾了一点辣椒油。江砚忍不住笑了，掏出纸巾，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
时慕修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对上江砚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里弥漫着牛肉面的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带着点青涩的暧昧。
江砚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慌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时慕修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
两人继续吃面，却都有点心不在焉。窗外的阳光很暖，蝉鸣很聒噪，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
下午的体育课，江砚依旧没有去操场。他和时慕修坐在教室里，一起刷题，一起讨论问题。偶尔，江砚会讲个笑话，逗得时慕修嘴角上扬。偶尔，时慕修会给江砚讲个学习技巧，让江砚茅塞顿开。
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江砚看着时慕修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放学铃响了，时慕修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餐馆打工。江砚看着他，忽然说：“时慕修，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打工吧。”
时慕修愣了一下：“你不用回家吗？”
“我跟我妈说了，今晚在外面吃饭。”江砚咧嘴一笑，“我还没去过你打工的餐馆呢，正好去体验一下生活。”
时慕修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赵浩追了上来，拍了拍江砚的肩膀：“江砚，晚上去打游戏啊？”
“不去了，”江砚回头，笑了笑，“我要去打工。”
赵浩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重色轻友。”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洒在梧桐叶上，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风里带着桂花的清香，带着少年人的心事，飘向远方。
教室里的课桌上，还放着那只浅蓝色的保温杯，上面的小熊憨态可掬。阳光落在保温杯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课桌间的暖阳，温柔得不像话。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带着甜，带着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而坚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