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几乎是一路狂奔到路口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拼了命地往前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电话里的那句“爷爷住院了”。
拦到出租车的时候，他的校服外套已经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报了医院的名字，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司机师傅看他急得满脸通红，也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雨幕里疾驰而去。
洪湖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楼依旧灯火通明，门口的救护车呼啸着驶过，带来一阵浓重的消毒水味。江砚付了钱，连伞都顾不上撑，冲进急诊楼就往住院部跑。
走廊里挤满了人，哭声、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烦躁。江砚一眼就看到了守在病房门口的父母，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爸！妈！爷爷怎么样了？”江砚冲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母看到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拉住他的手哽咽道：“你爷爷突发心梗，刚从手术室出来，还在昏迷中……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心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江砚头晕目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他想起爷爷每次来家里，都会给他带最喜欢的糖葫芦；想起爷爷陪他放风筝，跑起来比他还快；想起爷爷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我们砚砚以后要考个好大学”。
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在他脑海里翻涌，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爷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曲线一跳一跳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江砚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江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他白天帮着父母照顾爷爷，喂水、擦身、盯着监护仪，晚上就趴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睡一会儿，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没去学校，也没给时慕修发消息。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对方，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在时慕修面前掉眼泪。他习惯了在时慕修面前装作坚强的样子，习惯了把那些脆弱和难过，都藏在心底。
时慕修是在第三天的傍晚找到医院的。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里，看着那个趴在病床边的瘦削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厉害。
江砚这几天没来学校，也没回他的消息，他就知道肯定出事了。他去问了赵浩，才知道江砚的爷爷住院了。他一下课就去了餐馆，跟王胖子请了假，又去超市买了江砚爱吃的排骨，回家让母亲炖了满满一桶排骨汤，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他轻轻走到江砚身边，看着少年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下浓重的乌青，喉咙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江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看到时慕修的那一刻，他眼里的疲惫和脆弱瞬间涌了上来，眼眶唰地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来看看爷爷。”时慕修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他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你肯定没好好吃饭，先吃点垫垫肚子。”
江砚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包子，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积攒了几天的委屈和难过，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他猛地扑进时慕修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时慕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抬手，抱住了他。少年的身体很凉，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肩膀瘦得硌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砚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心里的疼，像潮水般涌上来。
“没事的，”他拍着江砚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爷爷会好起来的，别怕。”
江砚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时慕修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外套，一句话也不说。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监护仪的滴答声轻轻响着，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终于平静下来。他从时慕修的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时慕修摇摇头，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浓郁的排骨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快喝点汤，暖暖身子。”
江砚接过保温桶，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味道，让他空了几天的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谢谢你。”江砚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笑得格外真诚。
“傻瓜，”时慕修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这两个字，此刻听在江砚的耳朵里，却带着不一样的重量。他看着时慕修的眼睛，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
他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要和时慕修在一起。
时慕修陪江砚在医院待到了深夜。他帮着江砚给爷爷擦了身，又盯着监护仪看了很久，直到确认爷爷的情况稳定了，才松了口气。
江母看着守在病床边的两个少年，眼里满是感激，拉着时慕修的手说了好多谢谢。时慕修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说这是他应该做的。
离开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我陪你一起过来。”时慕修忽然开口。
江砚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
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江砚看着身边的少年，看着他被月光镀上金边的发梢，心里忽然觉得，好像再难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有他的光，有他的救赎，有他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