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0:53:53

水门太一郎在靠在游女的肩膀上睡的昏天暗地的时候,他的忍鹰飞到了他头上,嘎嘎嘎叫了起来。

醉醺醺的暖香和肌肤的柔腻被尖锐的鹰鸣撕裂。

水门太一郎猛地睁开眼,宿醉带来的钝痛还在额角跳动,游女娇嗔的抱怨声模糊不清。

他抬手,忍鹰乖戾地落在他小臂上,爪间抓着一个细小的、绝不属于烟花之地的素色信筒。

一丝冰冷的清醒瞬间刺透酒意。

这种信筒,这种传递方式,只来自一个人。

难得继国严胜给他放了一个半月的假,没想到这家伙一点也不想他闲下来。

又有任务等着他了

水门太一郎挥退游女,翻身坐起,动作间已不见丝毫慵懒。

蓝紫色发丝落下,睁开是一双铂金色的瞳孔,从花街迷醉之中,醒了过来。

信筒里有一块沉甸甸的黄金,

完全拆开信筒,抽出薄笺。

上面只有寥寥数句,是继国严胜那熟悉的的笔迹,但其中的内容却让水门太一郎十分无语。

“水门兄:吾去矣,往寻吾道,此生或不复返。妻弱子幼,门户临渊。万望念及旧谊,护其周全。严胜笔。”

“寻吾道……不复返……” 水门太一郎捏着信纸,哼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男人写下这些字时,挺直如剑的脊背和毫无波澜的眼神。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剑道极意”,竟真的能抛下一切?妻儿、家业、责任……还有他们之间完全靠着金钱联系的那点交情。

他怎么敢相信他,水门太一郎自认自己也不是头上刻着好人两个字的人

荒谬。

可这偏偏就是继国严胜会做的事。

第一次见面,就请了浪迹天涯的他一壶价值千金的清酒。

水门太一郎低低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那混蛋的决绝,还是骂自己居然对此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他将信纸凑近灯烛,火苗窜起,迅速吞噬了那些冰冷的字句,也吞噬了友人最后一点痕迹。

然后起身,动作迅捷如鬼魅,之前那副浪荡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换上深色劲装,检查随身忍具。忍鹰在他肩上轻轻啄了啄。

“知道了。” 水门拍了拍鹰羽,眼神锐利如刀,“去盯着继国家宅,尤其是主院和内眷居所。有任何异动,任何可疑之人接近,立刻回报。”

忍鹰无声地振翅,穿过窗户融入夜色。

水门太一郎自己也如同融入了房间的阴影。

他推开窗,外面是花街不灭的灯火和隐约的弦歌。

本来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又得为某人去搏命了。

这家伙不给十块黄金,他绝对饶不了他。

继国家……那位总是安静微笑、甚至被传为“哑女”的夫人,那两个懵懂的孩子。

继国严胜那混蛋,倒是会给他找“好差事”。

但托付就是托付。

水门的身影从窗口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水滴入海。

夜色中,水门太一郎朝着继国家宅的方向疾行,速度快得只在屋檐留下淡淡的残影。既然答应了,那么在那位执拗的剑士回来之前,或者直到那对母子真正安全无虞之前,他们的安危,就由他来接手看顾了。

水门太一郎的身影如同掠过屋檐的夜风,迅捷无声。

他并未直接潜入守卫森严的继国家主宅内部,而是在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町屋屋顶伏下身,铂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冷光,如同锁定猎物的夜枭,静静俯瞰着那座此刻在他眼中危机四伏的宅邸。

忍鹰在低空盘旋一圈后,无声落回他肩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传递着只有忍者才懂的信息。

“哦?已经有老鼠嗅着味道摸过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水门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宅邸几个方向,果然在侧门和后巷阴影处,捕捉到了几道不属于常规巡逻队的、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试图探查或潜伏。

看衣着举止,不像是专业探子,倒更像是某些旁支蓄养的不入流打手或家仆。

“蠢货。” 他评价道,手指在忍具包上轻轻一弹,几枚细如牛毫的淬毒千本已夹在指间。但下一刻,他动作顿住了。

主院方向的灯火似乎比平日更集中,也更……刻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即便隔着距离也能隐约感知。

那位“哑女”夫人,看来并非毫无察觉,也并非坐以待毙。

有趣。

水门改变了主意。他收起千本,身形再度融入黑暗,以更飘忽、更难以捉摸的路线,借着树木阴影和建筑死角,真正潜入了继国家宅的内部。

他避开了所有明暗哨那些布置对他而言形同虚设,最终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然贴附在主院正厅外侧一处檐下的阴影里。

这里角度刁钻,既能透过未完全闭合的格窗缝隙窥见厅内部分情形,又能听到里面的对话,且极难被发现。

厅内,灯火通明。

本来今日宴会结束了。

大家也该去休息了,可总有些人藏不住獠牙来打扰。

佐藤和月端坐上首,两个孩子已被带到屏风后的内间,由白桃看顾。

她面前坐着三位的“客人”皆是继国一族的亲眷,为首的是严胜的堂叔继国久藏,一个年近五旬、眼神精明的男人。

他们身后站着几名随从,

“我等冒昧前来,实在是因为听闻严胜侄儿身体突发不适,心中忧虑难安。” 继国久藏捧着茶盏,语气充满关切,目光却不时瞟向通往内室的通道,“不知严胜现在情况如何?我等能否探视一二?也好让族中众人安心。”

佐藤和月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与一丝疲惫,但是菊豆子站了出来:“劳烦各位大人挂心。我家家主确是旧疾突然发作,医师说需绝对静养,切忌见风扰神,连夫人也只能在送药时短暂一见。此刻刚服了安神的汤药,怕是已经歇下了。”

菊豆子微微颔首,姿态恭顺却带着不容打扰的坚持。

“哦?是何旧疾,竟如此凶险?严胜侄儿素来体魄强健……” 另一位旁支质疑道。

“武者劳顿,积年旧伤,骤然而发,也是有的。” 菊豆子按照佐藤和月的话应对得体,语气不急不缓,“家主醒来时还特意叮嘱,族中事务暂且照旧,若有急务,可留下文书,待他精神稍好便会处理。万不敢因他一人之故,耽误正事。”

在菊豆子说话的时候,佐藤和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袖口,目光低垂,将一个担忧丈夫又强撑着精神的妻子形象演绎得无可挑剔。

然而,窗外的水门太一郎却眯起了眼。他的目光掠过厅内看似随意的陈设,屏风边搭着的鸦青色羽织,案几上半掩的、带有鲜红印文的纸张一角,空气中那一丝极其淡薄、却属于继国严胜常用香料的冷冽气息。

可是没有继国严胜

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这位夫人,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和资源内,精心布置了一个“家主仍在”的现场。

而且,她正在用看似柔弱的姿态,强硬地抵挡着第一波刺探。

胆子不小,心思也细。水门心中评价。比他预想中那个沉默的影子要有意思得多。

继国久藏显然不会轻易罢休。“既然严胜需要静养,我等自然不敢打扰。只是……有些账目和田产交割的急务,需家主印信方可决断。不知侄媳可否行个方便,请出印信,或是由我等入内,请严胜侄儿……”

这才是真正的来意。

印信,或者亲眼见到人。

本来今日宴会上作为主人却不出席,就已经非常不寻常。

那位的消息从来不会出错。

佐藤和月的心骤然收紧,但她面上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