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和月的心不平静
她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轻轻碰了碰贴身放着的、那枚冰冷的印信。
屏风里是她的两个幼子。
转瞬之间,冷静下来
厅内气氛凝滞了一瞬。
显然,继国久藏等人心中疑虑已生,今日不见印信或人,绝不会轻易离开。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末座、一个面相略显刻薄的年轻族人继国久藏的侄子继国三郎。
似乎按捺不住,带着几分莽撞与对“哑巴夫人”根深蒂固的轻视,抢在叔父再次开口前,语带不耐地扬声道:“婶母,并非我等不通情理。只是家主印信关乎一族命脉,岂能儿戏?您……“
他语气微妙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眼底的轻蔑却遮掩不住:“你向来不问外事,如今家主‘病重’,若连印信都无法请出以安众人之心,传扬出去,只怕族内外人心更加浮动。“
“不若就请婶母示下,印信何在?或者,让我等隔着屏风,向家主问一声安,确认无恙,我等立刻便走,绝不多扰!”
他这番话,看似急切于公事,实则句句都在质疑佐藤和月,甚至隐晦地暗示她因“不能言语、不通事务”而可能藏匿或无法动用印信,将“家主病重”可能引发的恐慌责任,隐隐推到了她的头上。
菊豆子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辩驳,却见一直低垂着眉眼、扮演着柔弱忧虑主妇的佐藤和月,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立刻看向咄咄逼人的继国三郎,而是先转向了为首的继国久藏,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晚辈无礼冒犯后的淡淡无奈与包容。
继国久藏的目光锐利如钩,紧紧锁在佐藤和月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他身后的继国三郎更是面露不耐,似乎随时准备发难。
佐藤和月的心跳如擂鼓,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疲惫。
她并未因继国久藏直指核心的要求而慌乱,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先是带着一丝被逼问的茫然和无措,与继国久藏探究的视线一触即分,随即仿佛承受不住压力般,再次微微垂落。
然而,这垂落的视线并非示弱。
她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菊豆子。
只是,佐藤和月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一直紧绷着神经、时刻留意她每一个眼神手势的菊豆子立刻捕捉到了信号。
那是她们主仆之间,在漫长的沉默岁月里,为了应对各种场合而逐渐形成的、极其隐晦的默契之一。
菊豆子上前半步,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但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主母感到不平的隐忍:“久藏大人,三郎少爷,夫人……夫人心里比谁都焦急。家主病倒,夫人已是心力交瘁,衣不解带地在旁照料。”
“印信之事,家主确有严命,非生死攸关不得动用,此乃祖训,亦是为防小人趁机作乱,危及家族根本。夫人一介女流,岂敢违背家主严命与祖训?”
她将“祖训”和“防小人作乱”抬了出来,扣的帽子不小。
继国三郎年轻气盛,闻言更是不忿:“祖训?防小人?菊豆子,你一个下人,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我们是在问婶母!婶母,您倒是给句准话!莫不是……连您也不知道印信在何处?或者家主 他……”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看戏看了许久,水门觉得到了他出场的时候。
继国三郎未尽的话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菊豆子脸色煞白,佐藤和月指尖陷入掌心,几乎能感觉到心脏跳出来
就在这时,内室方向,通往主卧的厚重帘幕,无风自动。
屏风坐起来一位男子,即使半坐着,也是身量极高
紧接着,一声低沉沙哑、仿佛强忍着痛楚与不耐的男性嗓音,隔着帘幕沉沉传来:
“三郎,我的夫人也是你能冒犯的”
仅仅一句话,却让继国三郎如遭雷击,猛地倒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这声音……虽然比平日沙哑虚弱,但威严无比,绝对是家主继国严胜!
帘幕并未掀开,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高挺身影靠坐在内室的阴影中,似乎连起身都困难。
但那股属于顶尖武者的无形压迫感,却清晰地笼罩了整个前厅。
“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这个家轮到你做主了吗?” “继国严胜”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印信在我枕下。你们……是要现在进来拿,还是等我‘病愈’,亲自送到你们手上?”
这话语中的讥诮与寒意,让继国久藏都心头一凛。
他慌忙躬身:“家主息怒!三郎无知,冲撞了您和侄媳,我等绝无他意,只是忧心……”
“忧心?” 帘幕后的声音打断他,更显虚弱,却更冷,“带着文书,夜闯内宅,逼问我的妻子……这就是你们的‘忧心’?”
“不敢!” 继国久藏额角见汗。眼前的情形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继国严胜竟然真的在!而且似乎对他们深夜逼问的行为极为不悦。
难道情报有误?还是……
“我累了,你们请便吧。” “继国严胜继续说“族中若有事,让和月……转达,我会酌情处理。”
话音刚落,那股冷冽的气息骤然消散,帘幕后的身影也似乎力竭般向后靠去,再无动静。
死寂。
继国久藏脸色变幻,最终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垂首不语的佐藤和月,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寂静的内室:“家主,好好休息”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顷刻间厅内只剩下佐藤和月主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佐藤和月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那静止的帘幕,心脏仍在狂跳。
那不是严胜。
作为夫妻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声音、语气虽有七八分像,但是人不是,以及最后话语中细微的停顿……是帮手?
是严胜留下的人?还是……
菊豆子腿一软,几乎瘫倒,被白桃扶住。
两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帘幕。
帘幕微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出。
依旧是继国严胜的样貌和衣着,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约流转着一抹非人的、冰冷的铂金色光泽,眨眼间又恢复深黑。
“水门君……” 佐藤和月用极低的气声,不确定地问出了这个严胜曾偶尔提及的人。
她一直只闻其人,却没见过忍者第一人的真面目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继国夫人。” 伪装成“继国严胜”水门太一郎随意地抹了把脸,某种细微的查克拉波动闪过。
他的面容身形如同水纹般晃动,恢复成蓝紫发色、铂金眼瞳的浪忍模样,只是身上还套着那件不合身的鸦青色羽织。
水门太一郎扯了扯衣襟,语气懒散,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门外,他没在意哑女为什么会说话了,只是赞叹“夫人好胆色,差点就穿帮了。不过,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案上文书,又瞥向屏风后隐约的孩子身影。“今夜他们不敢再来了。但明天,后天……麻烦只会更多。夫人,你打算怎么办?”
佐藤和月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手段诡异的男人,指尖再次触到袖中冰凉的印信。一个危险的念头,伴随着绝境中滋生的冰冷决心,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