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0:56:52

商队里的石川在大通铺被呼噜声给吵醒了,此处便宜,就是不太清净,靠着前门。

他想着为什么不见田下的踪影,田下是个烂酒鬼,赚的钱都给了女人和酒,前一阵子更是被相好的赶了出去,才铤而走险走这一趟。

摸着黑的石川想着,要不趁着他酒醉摸他身上有没有好东西,变卖了也好给自家人多寄一些。

他摸着黑夜行,

一只苍白得不见丝毫血色、指甲却锐利如钩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探出,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却带着千钧之力。

本来就心虚的石川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失去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甜腻腥气的冰冷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那只手瞬间蔓延至他全身。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

“嗬……” 一声极轻的、仿佛满足的叹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那声音依旧带着女子声线的柔媚,却再无半分怯弱,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的愉悦。

下一秒,

视野瞬间被地面上猩红覆盖,

他好像看见了田下的头颅张大嘴巴在尖叫,但是已经胳膊以下被啃的只剩下骨头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只能感受到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一种迅速弥漫开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气息,混杂着新鲜血液特有的甜腥味。

他想跑走

然而,已经太晚了。

另外一道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烟雾,从前堂通往后院的走廊阴影中“流淌”而出。

依旧是那身黑色合服,依旧是那窈窕的身姿,但此刻,她抬起了头。

两个镜子一般的女人,

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再无半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贪婪的食欲和冰冷的残忍。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锯齿般尖锐的利齿。

唇边、下巴,乃至和服的襟前,都沾染着新鲜温热的、正滴滴答答落下的猩红。她的指尖,锋利的指甲上挂着碎肉和血丝。

“哎呀……被发现了呢。”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滑腻,带着一种非人的腔调,仿佛两块湿木头在摩擦,“本来想……安静一点享用的……”

石川目眦欲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想逃跑,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石川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扩张到极限,倒映着眼前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同样狰狞非人的面孔。

她们一前一后,如同镜中倒影般将他夹在狭窄走廊的中间。

冰冷的气息从两个方向同时压迫而来,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一种无法形容的腐朽甜香,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闭上眼,逃避这恐怖的景象,眼皮却如同被冻住般无法合拢。

站在前方、也就是最初搭住他肩膀的那个“女子”,嘴角那撕裂到耳根的弧度似乎又扩大了些,露出更多锯齿般的尖牙。

她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过唇边温热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与贪婪。“真可惜……你撞破了,就留你不得了……”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滑腻,目光却如同打量砧板上的肉块般扫过石川颤抖的身体。

后方那个“镜像”般的女子,无声地向前飘近了一步。

她的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黑色和服的下摆甚至没有拂动。

她微微歪着头,漆黑空洞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石川的脖颈,仿佛在研究从哪里下口最是美味。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食欲,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着石川早已崩溃的神经。

“不过……既然醒了……” 前方的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仿佛指甲刮过朽木,“那就陪我们玩玩吧?我从哪里下口好呢。”

话音未落,石川甚至没看清任何动作,只感到两侧肩膀同时传来刺骨的剧痛和无法抗拒的抓力!

两只冰冷如同铁钳般的手,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胛骨,锋利的指甲瞬间刺破衣物,陷入皮肉。

那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捏碎、撕裂。

“不……不……求……,我还有老婆孩子等我回家” 破碎的词语混合着血沫从他喉咙里挤出,极致的疼痛和恐惧让他产生了短暂的、回光返照般的挣扎欲望。

他双脚胡乱蹬踏着地面,试图挣脱,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努力都徒劳无功。

两个女鬼似乎很享受他这微不足道的挣扎。

她们对视一眼,两张几乎相同的苍白面孔上,同时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残忍到极致的愉悦表情:“可是你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现在要不你死,要不我们去问候你夫人和孩子。”

紧接着,她们同时张开了嘴,那撕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如同两个通往地狱的漆黑洞穴,向着石川的脖颈和侧脸,缓缓靠近。

石川能清晰地闻到她们口中散发出的、比周围血腥气更浓烈百倍的腐臭,能看到那密集如针林的森白利齿。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寸靠近都带来更深一层的绝望。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冰冷的、带着粘腻唾液的牙齿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啊啊啊啊!!!!,不要去找她们”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混合着最后生命力的绝望惨嚎,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从石川胸腔里迸发出来,短暂地撕裂了野店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戛然而止。

“可惜了,你竟然愿意去死。”

“要饿肚子了。”

这句近乎叹息的低语,成了石川意识沉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遗憾?嘲弄?

他已无力分辨。

恐惧痛在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即又迅速被冰冷的麻木所取代。

奇异地不再感到恐惧或疼痛,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仿佛灵魂正在抽离躯壳的虚幻感。

意识碎片中,没有闪现什的人生走马灯,只有几个再平凡不过的画面:家里妻子在灯下缝补衣物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粗糙却温暖的手指;

小女儿蹒跚学步时伸向他的、沾着泥巴却笑容灿烂的小脸……他答应过这次跑完商,就给女儿买那个她念叨了很久的、街口老艺人捏的彩泥娃娃。

钱……他本来想从田下那里……

温热的液体溅上他最后残留着一点温度的脸颊,不知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鬼怪冰冷粘腻的唾液。

“忘记吧,今晚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烂好心的家伙,我又要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