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周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周国雄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惨白如纸。桌上摊开着那份密封文件,每翻一页,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贿赂记录,走私账本,境外洗钱流水……
还有最后那一页,DNA检测报告。
“周建国(私生子)与周国雄亲子关系概率:99.99%”
照片上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这是他在外面养的女人生的,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周国雄喃喃自语,额头冷汗涔涔。
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颤抖着接起来。
“周董,文件看完了吗?”
是林不凡的声音,平静,淡漠,听不出情绪。
周国雄喉咙发干:“林……林少……”
“三天。”林不凡说,“现在是第一天。周董还有两天时间。”
“林少!我……”周国雄几乎要哭出来,“那些项目……那些项目有些已经转手了,有些在开发中,撤不回来啊……”
“那是你的事。”林不凡语气没变,“我只要结果。”
“能不能……能不能用钱抵?我赔钱!赔双倍!”周国雄急声道,“苏家那些项目,当初总投入也就三千万,我赔六千万!不,一个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不凡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周董,你觉得我缺钱吗?”
周国雄哑口无言。
一个随手能给前妻一个亿的人,会缺钱吗?
“我再说最后一遍。”林不凡声音冷下来,“三天,所有项目原封不动归还苏家。少一个,这些文件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到那时,你丢的就不只是项目了。”
“你会丢自由,丢家产,丢你苦心经营三十年的一切。”
“包括你那个……私生子。”
电话挂断。
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周国雄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窗外,江城夜色深沉。
这个夜晚,很多人睡不着。
苏家老宅。
王桂芳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一遍遍拨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还是打不通。
林不凡把她所有号码都拉黑了。
“这个白眼狼!”王桂芳气得把手机砸在地上,“给他当了三年妈,现在发达了,连电话都不接了!”
苏建国从卧室出来,皱眉:“你小声点!大半夜的,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人听见?”王桂芳站起来,声音更大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不凡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吃我们苏家三年,睡我们苏家三年,现在翻脸不认人!”
“你够了!”苏建国低吼,“那一个亿还在账上呢!那是人家给的!”
“一个亿怎么了?一个亿就了不起?”王桂芳叉腰,“他林家万亿家产,给一个亿算什么?要我说,至少得给十个亿!还有,他骗了我们三年,这是诈骗!应该让他坐牢!”
苏建国看着妻子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这三年,他何尝没看不起林不凡?
何尝没跟着一起骂他废物?
但现在想想,那个年轻人每天早起做早餐,晚上洗碗拖地,过年过节给他们买礼物——虽然都是便宜货,但至少有心。
而他们呢?
把他当佣人,当下人,当笑话。
“桂芳。”苏建国声音疲惫,“算了吧。一个亿,够我们养老了。清雪还年轻,让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说得轻巧!”王桂芳打断他,“清雪都二十七了,离过婚,现在全江城都知道她被周子豪甩了!还怎么嫁人?嫁谁去?”
她说着,眼睛忽然一亮:“对了!林不凡不是还没结婚吗?既然他这么有钱,让清雪去求他复婚!对对对!明天就让清雪去!”
“你疯了?”苏建国瞪大眼睛,“离婚证都领了!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亚洲首富的孙子!会看得上我们苏家?”
“怎么看不上了?清雪多漂亮!”王桂芳理直气壮,“再说了,三年夫妻,总有感情吧?只要清雪放下身段去求他,说不定……”
“妈。”
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苏清雪站在那里,穿着睡衣,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她走下楼梯,看着王桂芳,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不会去的。”
“清雪!你别犯傻!”王桂芳冲过去抓住女儿的手,“现在只有林不凡能救我们!周家那边肯定要报复,林家是我们唯一的靠山!”
“靠山?”苏清雪笑了,笑得凄凉,“妈,三年了,你把他当过家人吗?你把他当过女婿吗?”
“现在知道他是靠山了?”
“晚了。”
她甩开母亲的手,转身上楼。
“苏清雪!你给我站住!”王桂芳尖叫,“我是你妈!我都是为了你好!”
苏清雪停在楼梯上,没回头。
“为了我好?”她声音很轻,“三年前,为了苏家,你逼我嫁给一个陌生人。”
“三年里,为了面子,你逼我跟他保持距离。”
“三天前,为了钱,你逼我离婚去攀周子豪。”
“现在,又为了靠山,要逼我去求他复婚。”
她转过身,看着母亲,眼泪无声滑落:
“妈,你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王桂芳愣住。
苏建国别过脸,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苏清雪抹了把眼泪,声音坚定:
“那一个亿,我会还给他的。”
“苏家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从今以后,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完,她转身上楼,关上房门。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王桂芳瘫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反了……都反了……”
苏建国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他看着那裂痕,忽然想起三年前,林不凡第一次来苏家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年轻人,眼神清澈,笑容腼腆,说话时会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说:“叔叔阿姨,我会对清雪好的。”
他说:“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说了很多。
他们也信了——信他能拿出五百万救苏家。
但后来发现他只会送外卖,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厌恶,从厌恶到羞辱。
如果……
如果这三年,他们对他好一点。
如果把他当家人,当女婿。
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苏建国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也回不去了。
同一时间,江城某高档会所。
周子豪包了整个顶层,正在开派对。
他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左手举着酒杯,对着满屋子狐朋狗友大喊:
“兄弟们!今晚敞开了玩!所有消费,我周公子买单!”
“周少威武!”
“周少霸气!”
“敬周少!”
一群纨绔子弟举杯欢呼。
周子豪一口闷掉杯中的酒,脸色通红。
他今天下午出了院,医生叮嘱他少喝酒,但他偏要喝。
不仅要喝,还要喝最贵的。
“周少,手怎么样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凑过来,“听说昨晚在云端餐厅,你被……”
“闭嘴!”周子豪瞪他一眼,“再提昨晚的事,老子弄死你!”
黄毛赶紧赔笑:“不提不提!周少别生气!来,喝酒!”
周子豪又灌了一杯,忽然问:“对了,那个林不凡,什么来头?查清楚没?”
“查了。”另一个戴眼镜的说,“但查不到太多。只知道是京城林家的人,具体什么身份……不清楚。”
“林家……”周子豪眯起眼睛,“哪个林家?”
“还能是哪个?亚洲首富,林正雄那个林家。”
周子豪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林正雄?”
“对啊。”眼镜男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听说林家有个孙子,三年前失踪了。难道就是这个林不凡?”
周子豪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害怕了。
林正雄的孙子……
那是他周家惹不起的人。
别说周家,整个江城,没人惹得起。
“周少?周少你怎么了?”黄毛看他不对劲。
周子豪回过神,强作镇定:“没……没事。喝酒!”
他又端起一杯,但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身。
“妈的!”他烦躁地扔掉杯子,“不喝了!回家!”
“周少,这才几点啊……”
“我说回家!”周子豪吼道。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是他爸。
“爸……”
“立刻滚回来!”周国雄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马上!”
电话挂断。
周子豪心里一沉。
出事了。
半小时后,周家别墅。
周子豪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开一堆文件。
灯光下,周国雄的脸色惨白如纸,像瞬间老了十岁。
“爸,怎么了?”周子豪小心翼翼地问。
周国雄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跪下。”
周子豪一愣:“爸?”
“我让你跪下!”周国雄吼道。
周子豪腿一软,跪在地上。
“看看这些。”周国雄把文件扔到他面前。
周子豪捡起来,一页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白。
“这……这是……”
“林不凡送来的。”周国雄声音嘶哑,“他说,三天内,不把苏家的项目吐出来,这些就会送到纪委和媒体手里。”
周子豪手开始抖:“爸……那怎么办……”
“怎么办?”周国雄笑了,笑得很惨,“还能怎么办?照他说的做!”
“可是那些项目……”周子豪急了,“有些已经转手了,有些在开发,撤不回来啊!”
“撤不回来也得撤!”周国雄站起来,来回踱步,“钱不够就赔钱!项目撤不回来就折现!总之,三天内,必须把这件事了结!”
他停下脚步,看着儿子,眼神凌厉:
“还有你,从今天起,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再敢惹林不凡,我打断你的腿!”
周子豪低下头,不敢说话。
周国雄疲惫地摆摆手:“滚吧。”
周子豪如蒙大赦,起身要走。
“等等。”
周国雄叫住他。
“爸?”
“你去找苏清雪。”周国雄说,“态度好点,求她原谅。如果她能在林不凡面前说句好话……我们或许还有救。”
周子豪脸色难看:“让我去求她?”
“不然呢?”周国雄瞪他,“你想坐牢吗?想让周家破产吗?”
周子豪咬咬牙:“我……我去。”
他转身离开。
客厅里,周国雄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这次周家栽了。
栽在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手里。
而且栽得很惨。
但他不明白,林不凡既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为什么要装成废物,在苏家忍辱负重三年?
为了什么?
他想不通。
夜色更深。
林不凡坐在庄园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那是周家别墅客厅的实时影像——他让人装了微型摄像头。
他看见了周国雄的恐慌,看见了周子豪的狼狈。
也看见了那份文件对他们的冲击。
“少爷。”福伯敲门进来,“苏小姐那边……需要派人保护吗?周子豪可能会去找她。”
林不凡关掉屏幕。
“不用。”他说,“她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福伯犹豫:“可是……”
“福伯。”林不凡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她一个亿吗?”
“老奴……不知。”
“因为我想看看,有了钱,她会变成什么样。”林不凡笑了笑,“是会成长,还是会堕落。”
“现在看来,她至少没有立刻拿着钱去挥霍。”
福伯沉默。
“继续盯着周家。”林不凡起身,“明天,我要看到第一批项目的转让合同。”
“是。”
福伯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林不凡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庄园。
远处有保镖巡逻的身影,灯光在树丛间晃动。
这是他的世界。
一个他离开了三年,又回来的世界。
手机震了。
是那部加密手机。
他接起来。
“少爷,京城那边有动静了。”电话那头说,“二少爷知道你回江城的消息了。他订了明天的机票,说要来‘看望’您。”
林震天。
林不凡眼神一冷。
“来得好。”他说,“我正想见他。”
“少爷,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林不凡说,“他来,我就招待。但记住,这里是江城,不是京城。”
“他要是敢在这里耍花样……”
林不凡顿了顿,声音平静而冰冷:
“我就让他知道,谁才是林家的主人。”
电话挂断。
他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没加冰。
纯饮。
烈酒入喉,灼烧感蔓延。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京城时,林震天来送他。
那时候的堂哥,笑容温和,语气关切:
“不凡,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哥说。”
但转身,就派人跟踪他,想找机会下手。
幸好爷爷早有安排,福伯暗中保护,才没让他得逞。
这三年,林震天没少在家族里散播谣言,说他死了,说他废了,说他没资格继承家业。
现在,他回来了。
该算账了。
林不凡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福伯,准备一下。”
“明天,迎接‘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