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庄园陷入死寂。
林不凡坐在书房黑暗里，手里握着那把袖珍手枪。枪身冰凉，但他手心干燥，心跳平稳。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树林在风中摇晃，像蛰伏的兽。
他面前的三块监控屏幕亮着微光。一块显示庄园正门，两个保镖在巡逻。一块显示后花园，空无一人。第三块显示他卧室——空着的卧室。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蝰蛇”要来，一定会去卧室。而他，在书房等。
耳机里传来福伯压低的声音：“少爷，所有岗哨已就位。外围发现三个可疑热源，在庄园西侧围墙外，距离三百米。”
“几个人？”林不凡问。
“至少五个。但‘蝰蛇’应该不在其中。这些人只是诱饵，吸引我们注意。”
林不凡眼神微凝。
专业。
先用诱饵试探，摸清安保布局，再找漏洞切入。
不愧是国际通缉犯。
“让所有人按兵不动。”林不凡说，“放他们进来。”
“少爷，这太危险了！”
“照做。”
沉默几秒，福伯声音发颤：“是。”
林不凡关掉耳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西侧围墙确实有动静——几个黑影翻墙而入，落地很轻，动作利落。但还不够专业，至少逃不过他安排的红外监控。
这些人迅速分散，两人往主楼摸来，三人留在花园掩护。
诱饵在明。
那“蝰蛇”在哪？
林不凡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后，打开一个隐蔽的暗格。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套衣服。
黑色战术服，防弹背心，军靴，还有一副夜视仪。
他迅速换上。
衣服是特制的，面料能吸收红外线，在热成像仪下几乎隐形。防弹背心是轻型陶瓷板，能挡住手枪弹和部分步枪弹。
穿戴整齐，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眼神冷冽，身姿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刀。
和白天那个坐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林家继承人判若两人。
和三天前那个骑着电动车、拎着编织袋的外卖员更是天壤之别。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还在，但眼神变了。
变得深不见底，变得……危险。
耳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频道，直接连通庄园安保队长。
“少爷，诱饵已进入主楼。他们直奔您卧室去了。”
“卧室的‘我’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假人模型，穿着您的睡衣，躺在床上。红外特征模拟到百分之九十五，不靠近看分辨不出来。”
“很好。”林不凡说，“等他们进卧室，立刻收网。抓活的。”
“是。”
他关掉频道，重新切回福伯那边。
“福伯，找到‘蝰蛇’了吗？”
“还没有。外围监控全部正常，但西侧后门的热成像仪……三十秒前有瞬间干扰，持续时间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足够一个顶级杀手翻过围墙，潜入庄园。
“他进来了。”林不凡说，“让所有人提高警惕。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少爷，您要亲自……”
“嗯。”
林不凡拔出手枪，检查子弹，上膛。
然后他推开书房侧面的暗门——一条直通地下安全屋的通道。但他没往下走，而是往上。
通往阁楼。
庄园的主楼有四层，阁楼是储物间，堆满杂物，平常没人去。
但那里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庄园。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蝰蛇”最可能选择的狙击点。
因为从阁楼窗户，能直接看到林不凡卧室的床。
林不凡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三年底层生活，他学过很多东西。包括怎么在老旧楼道里上下楼不发出声音——因为吵醒了房东，会被骂。
推开阁楼门时，他停顿了一秒。
没有异常。
只有灰尘和杂物。
但他还是举起了枪，侧身进入。
阁楼很大，堆满了蒙着白布的老家具、油画、旧书。月光从斜顶的天窗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光斑。
林不凡屏住呼吸，仔细听。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他慢慢移动，枪口随着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
走到天窗下时，他停下了。
地板上，有一小块灰尘被踩乱的痕迹。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因为如果是白天留下的痕迹，灰尘会重新覆盖。
林不凡抬头，看向天窗。
窗玻璃上，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形印记。
那是狙击枪支架的吸盘留下的。
“蝰蛇”果然来过这里。
但为什么又走了？
因为发现卧室里是假人？
还是……有别的计划？
林不凡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他按下耳机：“福伯，立刻检查所有通风管道和电缆井。”
“少爷，您是说……”
“他可能根本没想狙击。”林不凡压低声音，“他想用更隐秘的方式。”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不是枪声，是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是保镖。
“少爷！有埋伏！”耳机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吼声，“他们不止五个人！至少十个！有重武器！”
枪声瞬间密集起来。
自动步枪的扫射，手枪的点射，还有霰弹枪的轰鸣。
庄园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林不凡冲到窗边，往下看。
花园里，至少有十二个黑影在交火。他安排的八个保镖被压制了，躲在掩体后还击，但明显处于下风。
对方火力太猛了。
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杀手，这是一支小型雇佣兵。
林震天为了杀他，下了血本。
“福伯，启动B计划。”林不凡对着耳机说。
“少爷，现在启动B计划，您会有危险……”
“执行命令。”
“……是。”
耳机里传来福伯操作设备的声音。
几秒后，整个庄园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只是灯光，连监控屏幕、红外感应、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断电。
真正的黑暗降临。
枪声停了一瞬。
因为双方都失去了夜视装备的优势，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
但这正是林不凡要的。
因为他戴着特制的夜视仪——非电子式，是微光增强型，不需要电源。
黑暗中，他就是王。
他举起枪，瞄准花园里一个正在更换弹匣的黑影。
扣动扳机。
“噗。”
很轻的一声。
黑影身体一颤，倒下了。
没有惨叫，因为子弹从下巴射入，直接破坏了声带。
林不凡迅速移动位置，躲到一根柱子后。
果然，他刚才站的地方，立刻被几发子弹扫过。
对方也有夜视仪，但需要电源。在断电情况下，效果大打折扣。
“三点钟方向，二楼窗户！”花园里有人喊。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林不凡俯身翻滚，躲到另一个掩体后，同时再次开枪。
又倒下一个。
“他在楼上！所有人，集火主楼！”
至少六把枪对着主楼扫射。
林不凡躲在墙后，子弹打在石墙上，溅起碎石和灰尘。
他看了眼手里的枪。
只剩一发子弹了。
而花园里，至少还有八个人。
耳机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声音：“少爷，我们被压制了，冲不过去！”
“撑住。”林不凡说，“援军三分钟后到。”
“可是……”
“没有可是。”
林不凡摘下夜视仪——因为对方开始用照明弹了。
刺眼的白光在花园里炸开，瞬间照亮整个庄园。
他暴露了。
“在阁楼！开枪！”
子弹如蝗虫般扑来。
林不凡扑倒在地，连续翻滚，躲到一台老式钢琴后面。
钢琴被打得千疮百孔，琴弦崩断，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喘着气，握紧最后一发子弹。
就在这时——
“叮。”
很轻的一声。
来自头顶的通风口。
林不凡瞳孔骤缩。
他终于知道“蝰蛇”在哪了。
不在阁楼，不在花园。
在天花板上面。
“噗！”
通风口的格栅被踹开，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落下，手中寒光一闪。
是刀。
军用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涂了毒。
林不凡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
刀锋擦着他喉咙划过，削掉几根头发。
他抬手就是一枪。
“蝰蛇”似乎早料到他会开枪，在他扣扳机前的零点一秒，已经侧身。
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打在墙上。
空了。
最后一发子弹，空了。
“蝰蛇”笑了。
在照明弹的白光中，林不凡看清了他的脸。
很普通，三十多岁，亚洲人长相，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眼睛很冷，像蛇。
“林少，久仰。”“蝰蛇”开口，声音沙哑，“二少爷让我问您好。”
他一步步逼近。
林不凡扔掉空枪，慢慢站起来。
“林震天给了你多少钱？”他问。
“五千万。”“蝰蛇”说，“美金。”
“我可以给你一亿。”林不凡说，“放了我。”
“蝰蛇”摇头：“行有行规。我接了二少爷的单，就不能再接您的。”
“那就没得谈了？”
“没得谈。”
“蝰蛇”突然暴起，匕首直刺林不凡心口。
速度快到极致。
但林不凡更快。
他在“蝰蛇”动的瞬间，已经动了——不是后退，是前进。
侧身，让过匕首，同时右手如毒蛇出洞，直取“蝰蛇”咽喉。
这是军体拳里的杀招，他在部队学的——三年前，爷爷送他去特种部队待了三个月，学的就是近身格杀。
“蝰蛇”显然没料到林不凡会这一手，仓促后退，但咽喉还是被指尖划到。
一道血痕。
不深，但足以让他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不凡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小腹。
“蝰蛇”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但立刻稳住，匕首再次刺来。
这次是横扫，目标是脖子。
林不凡俯身躲过，同时抓住“蝰蛇”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腕骨错位的声音。
匕首脱手。
但“蝰蛇”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一把袖珍手枪，顶在林不凡额头。
“再见，林少。”
他扣动扳机。
“咔。”
空膛。
“蝰蛇”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不凡已经夺过他手里的枪，调转枪口，顶在他下巴。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把枪？”
林不凡笑了。
他刚才在夺刀时，已经摸走了“蝰蛇”腰间的备用枪。
“蝰蛇”眼神终于变了。
“你……”
“噗。”
子弹从下巴射入，从天灵盖穿出。
“蝰蛇”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他到死都不明白，这个养尊处优的富三代，为什么会有这么专业的身手。
林不凡扔掉枪，喘着气。
额头全是汗，手心也是。
他刚才在赌，赌“蝰蛇”的备用枪里有子弹。
赌赢了。
但也只是惨胜。
楼下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很多。
耳机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声音：“少爷，援军到了！对方在撤退！”
林不凡走到窗边，往下看。
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冲进庄园，至少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壮汉跳下车，加入战团。
是林家的私人安保部队，他出发前就安排好的，潜伏在庄园外三公里处。
对方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但已经晚了。
前后包抄，一个都跑不掉。
五分钟后，枪声彻底停息。
花园里躺了十几具尸体，八个活口被铐起来，蹲在墙角。
林不凡的保镖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惨胜。
福伯冲上阁楼，看见林不凡浑身是血，吓得腿都软了：“少爷！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林不凡抹了把脸，“是‘蝰蛇’的。”
福伯这才看见地上的尸体，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死了？”
“死了。”林不凡说，“打扫干净。尸体处理掉，活口审问，问出幕后主使。”
“是。”
“还有。”林不凡顿了顿，“给死去的兄弟家里，每人一千万抚恤金。受伤的兄弟，所有医疗费用我出，另外每人五百万补偿。”
福伯眼眶一红：“少爷仁慈。”
“不是仁慈。”林不凡看着窗外的尸体，“是他们用命保护了我。这是我该做的。”
他转身下楼。
回到卧室——真正的卧室，不是那个诱饵房间。
浴室里，他脱掉染血的战术服，扔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淋浴。
热水冲刷在身上，冲掉血污，冲掉汗渍，冲掉刚才那场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
但他冲不掉心里的冷。
林震天真的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如果不是他提前安排援军，如果不是他在部队学过格杀，今晚死的就是他。
洗了很久，他关掉水，擦干身体。
镜子里的人，身上有几处擦伤和瘀青，但不严重。
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
福伯等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少爷，审问结果出来了。那些人是境外雇佣兵，三天前偷渡入境。雇主是……二少爷。”
“证据呢？”
“有转账记录，还有通话录音。”福伯递上文件，“另外，我们抓到一个活口，是二少爷的亲信。他招了，说二少爷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让您……消失。”
林不凡翻看着文件，眼神越来越冷。
“很好。”他说，“把这些证据打包，发给爷爷。同时抄送家族所有长辈，董事会所有成员。”
福伯一惊：“少爷，这是要……公开撕破脸？”
“他都想让我死了，我还跟他客气？”林不凡冷笑，“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林震天为了夺权，雇凶杀我。”
“可是……二少爷在家族经营多年，势力很大。这些证据，恐怕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我不需要动摇他的根基。”林不凡说，“我只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清理门户的理由。”
林不凡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福伯，准备飞机。”
“少爷要去哪？”
“京城。”林不凡转身，眼神冰冷如刀，“我要回家。”
“清理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