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铮的拜帖昨日傍晚送到,今日巳时他人便准时站在了谭府大门外。
消息传到松鹤堂时谭崇山正在用早膳。
老尚书听完,筷子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知道了。”
就这么三个字。
早膳撤下,谭崇山让人去请三子谭源又让人去把四孙谭振文叫来。
谭源来得快,进门便问:“父亲,喻铮登门所为何事?”
谭崇山捋着胡子慢悠悠道:“昨日清儿回了他一份礼,他来道谢。”
谭源皱眉:“就为这个?一个纨绔世子劳动他亲自登门?”
“所以才有意思。”谭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谭源还想说什么,帘子一掀谭振文进来了。
“祖父!”
他一脸兴冲冲,“门房说喻铮来了?我特意没出门就等着看他唱哪出!”
谭崇山瞥他一眼:“你今日倒是乖觉。”
谭振文嘿嘿一笑,凑过来站好。
谭崇山垂下眼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喻铮那小子他倒是想好好看看。
魏国公府的事他多少知道些底细。
老国公喻策去得早,原世子喻鸣战死边关时喻铮才十岁。
他父亲喻威当年在军中威望赫赫,被皇帝忌惮所以调回了京城。
喻铮这些年在京城,明面上混得声名狼藉,暗地里.....
究竟如何,他该亲眼见见。
巳时整门房来报:魏国公世子到。
喻铮进门时松鹤堂里的三人已经就座。
谭崇山端坐主位,左手边是三子谭源,右手边站着四孙谭振文。
他非说自己站着方便看热闹,谭崇山懒得理他。
绛紫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外,略一停顿随即大步跨入。
喻铮今日的打扮….很符合他的名声。
一袭绛紫遍地金锦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围着九环玉带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
头上的玉冠嵌着颗硕大的东珠足有鸽子蛋大小。
手里捏着把洒金折扇,扇坠是块血红的珊瑚。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是个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的纨绔子弟。
但他进门时收扇、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晚辈喻铮见过谭老尚书,谭世伯。”
姿态恭敬,礼数周全。
只是那身打扮和眼角眉梢的恣意依旧纨绔气十足。
谭崇山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喻世子客气,看座。”
下人搬来椅子,喻铮落座。
谭崇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喻世子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喻铮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笑道:“老尚书言重。日前蒙贵府大小姐惠赠金石雅玩,晚辈甚喜,特来道谢。”
他目光看过厅中三人笑容加深了几分。
“另外~~~~”
他把折扇一合轻轻敲了敲掌心,“听闻府上诸位兄长才学出众,晚辈仰慕已久,今日厚颜也想请教一二。”
谭振文眼睛一亮险些就要开口。
谭源微微皱眉看了父亲一眼。
谭崇山捋着胡子慢悠悠道:“哦?不知世子想请教哪方面?”
喻铮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目光扫向厅外~~~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掀开,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谭振业。
长孙谭振业,翰林院编修,今日特意告假回府。
他进门一看厅中情形,目光与喻铮对上,只一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先向祖父、三叔行了礼。
“孙儿回来晚了。”
谭崇山摆摆手:“回来得不晚。正好,喻世子想找人请教请教。”
谭振业转向喻铮拱手一礼:“喻世子。”
喻铮起身还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笑道:“早就听闻谭家长孙博闻强记,尤擅金石鉴赏。今日来得巧竟遇上振业兄。”
谭振业神色淡淡:“世子过誉。振业不过是略知皮毛。”
喻铮摇了摇折扇似笑非笑:“振业兄谦虚了。京城谁人不知谭家长孙的才名?尤其是对古玩玉石一道,听说颇有研究。”
他将折扇一合,“往后若是再收着什么拿不准的东西,少不得要来叨扰请振业兄掌掌眼。”
谭振业心中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拱手。
“世子既然有此雅兴,振业自当奉陪。”
喻铮笑容更盛。
“好,振业兄爽快!”
他起身朝谭崇山拱了拱手:“老尚书,既如此,晚辈便随振业兄去书房坐坐,讨杯茶喝。久闻振业兄收藏颇丰,正好开开眼界。”
谭崇山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
“世子客气了。”
老尚书抬手示意,“振业,带世子去你书房。好好….聊聊。”
他咬重了最后两个字,意味深长。
谭振业躬身应是,转身对喻铮做了个请的手势。
“世子,请。”
喻铮点点头随他往外走。
经过谭振文身边时,谭振文忍不住开口:“大哥,我能去看看不?”
谭振业没回头:“不能。”
谭振文悻悻闭嘴。
绛紫的身影和青衫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
厅中安静下来。
谭振文凑到祖父身边道:“祖父,您说大哥能看透他吗?”
谭崇山捋着胡子慢悠悠道:“看透不看透的,交过手才知道。”
谭源皱眉:“父亲,喻铮今日这一出….”
谭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没再多说。
有些事,得让年轻人自己去碰。
另一头,谭振业引着喻铮穿过回廊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喻铮摇着扇子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夸两句谭府的景致。
谭振业只是淡淡应着。
快到书房时,喻铮才开口。
“振业兄。”
谭振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喻铮收起折扇,方才的散漫褪去几分。
“小弟今日登门,确实是为道谢而来。”
顿了顿又道:“另外,也确实想与振业兄学习学习。”
谭振业看着他,没有说话。
喻铮笑了。
“振业兄不必多想。小弟不过是久闻大名,想见识见识谭家长孙的风采罢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谭振业看了他片刻淡淡道:“世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孙辈们的较量,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