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大门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沈权就这么大喇喇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没穿外套,只一件深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小片胸膛。
头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明亮,却在扫过桌边两人的瞬间,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锐利。
“大哥吃饭呢?我说怎么一进门就这么香?”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桌边,目光在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桑骤然僵硬的侧脸上,笑容加深,语气却依旧轻松随意,“哟,嫂子也在啊?真巧。”
“嫂子”两个字,被他叫得又轻又飘。
许桑抿唇。
沈珩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放下茶杯,看向不请自来的弟弟,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来了?没打招呼。”
“想大哥了呗,回家看看。”沈权耸耸肩,极其自然地拉开许桑旁边的那张椅子坐下,“正好还没吃饭,饿死了。”
他伸手,直接拿过桌上那副备用的干净碗筷,也不用公筷,径直伸向那盘清蒸鱼,夹起一大块鱼腩,连刺都懒得仔细剔,就那么送进了嘴里。
“唔,这鱼不错,鲜。”他咀嚼着,含糊地赞了一声,又伸筷子去夹旁边的红烧肉,完全无视了餐桌礼仪和旁边两人各异的神色。
许桑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
“嫂子别光吃米饭啊,”沈权笑嘻嘻的,他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一颗饱满弹润的虾仁,“尝尝这个,特别鲜。”
许桑看着自己碗里的虾仁,呼吸都停滞了。
她不敢动,不敢张嘴,甚至不敢眨眼。
沈权这个举动太过火,太过界了。
特别还是在沈珩面前。
桌下。
许桑移了移脚,直直的踩到他鞋上。
【你是疯了吗?!】
沈权正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咀嚼的腮帮也停了半秒。
随即,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桌下,腾出没被踩的另一只脚,脱掉鞋,脚尖轻轻蹭着她的小腿。
“!”
许桑像被电流击中心里一颤。
桌面上,沈权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夹起一块芦笋,咔嚓咔嚓地嚼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混不吝的笑。
他甚至抬眸,对沈珩扬了扬下巴:“大哥,这芦笋炒得也够味,火候正好,你尝尝?”
许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沈权的脚还贴在她小腿上,没有进一步动作,却也没有挪开。
就在这时,沈珩放下了茶杯。
那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偏厅里,竟比惊雷还要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沈权,语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直:“沈权。”
只两个字,却让桌下那只作乱的脚,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家里的规矩,你是真忘了,还是觉得……可以不用遵守了?”沈珩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缓了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当着长辈,当着……未来大嫂的面,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言语轻佻,举止失度。”
沈权笑了声,放下筷子,拿起餐纸擦了擦嘴角。
随后,放下手。
那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并没有放回桌面,也没有垂落身侧。
而是极其自然地,隔着许桑身上那层薄薄的米白色旗袍,落在了她紧并的大腿上。
许桑彻底乱了。
要不是沈珩在场,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沈权面色依旧淡定从容,“大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说着。
脚和手都在动。
许桑一动不敢动。
“再说了,”沈权继续说着,“我看嫂子一个人坐着怪无聊的,饭也吃不下,活跃活跃气氛嘛。一家人,何必搞得这么严肃?你说是吧,大哥。”
沈珩沉着脸没说话。
沈珩的挑衅适可而止,他移开手跟脚,起身,笑着说道:“既然大哥不欢迎我,那我就先去睡觉了。”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关切,目光在沈珩那张冷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对了大哥,”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兄弟情深”的调侃意味,“长夜漫漫,你工作那么忙,压力肯定大。这家里……又总是这么冷冷清清的。”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沈珩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是说,有时候……适当的‘放松’和‘调剂’,对身心健康有好处。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跟个苦行僧似的。”
他没用任何露骨的词汇,但“放松”、“调剂”、“苦行僧”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此时此刻的语境下,指向性再明显不过。尤其是配上他那副“我为你好”的表情和意有所指的眼神,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暗示沈珩在男女之事上的空白和“无趣”。
许桑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通红。
他是喝假酒了吗?敢这么跟沈珩说话。
沈珩的脸色,在沈权说出“苦行僧”三个字时,彻底沉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刀,刺向门口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弟弟。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但他依旧没有失态地怒吼,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几乎能掉下冰碴:“沈权,注意你的言辞。我的事,不劳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我这不是操心,”沈权笑嘻嘻地摊手,一副无辜样,“就是作为弟弟,给大哥提个醒。毕竟,有些‘经验’和‘乐趣’,光靠工作报表和清规戒律,是体会不到的。”
“好了,不打扰大哥和嫂子‘用膳’了。”沈权挥了挥手,语气轻佻,“我先去睡了。大哥,你也……早点‘休息’。”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
说完,他不再看沈珩铁青的脸色和许桑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身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偏厅外的走廊尽头
沈珩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显示他内心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为沈权那番含沙射影的“提醒”而更加翻腾。
许桑僵坐在对面,感觉如坐针毡。
良久,沈珩才放下手,目光重新投向许桑,那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冒犯后的阴霾。
“今晚……让你见笑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沈权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向来口无遮拦。”
许桑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是。”
“菜都凉透了,别吃了。”沈珩站起身,“我让人给你送点热汤到房间。”
“不用了沈先生,我真的不饿。”许桑也连忙站起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我先回去了。”
沈珩看着她仓促而慌乱的样子,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好。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