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0:17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砚之便已收拾妥当。他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摞珍贵的书籍仔细包裹好,又将赵虎夫妇送来的小米留了一半,装在布袋里,托邻居转交给赵虎家——他此去京城,不知何时能回,这些粮食,留给他们,也算是一份心意。

做完这些,林砚之站在破败的土坯房中央,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这间屋子虽然破旧,却是他在这个异世最初的栖身之所,承载着原主的记忆,也见证了他穿越重生后的挣扎与希望。如今即将离去,不知何日才能归来,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砚之哥!砚之哥!”门外传来了苏晚晴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林砚之的思绪。

他打开门,只见苏晚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到林砚之,连忙递了过来。

“砚之哥,这是给你准备的干粮,有馒头,还有我娘腌的咸菜,够你路上吃的了。”苏晚晴一边说,一边把布包塞进林砚之的手里,眼中满是不舍与关切,“京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林砚之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看着苏晚晴清澈灵动的眼睛,轻声说道:“晚晴,谢谢你。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挣了钱,回来给你带京城的糕点,好不好?”

苏晚晴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道:“砚之哥,我不要糕点,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你……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功名……”

“我会的。”林砚之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林砚之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青布马车,正沿着村道缓缓驶来,赶车的正是昨日来访的陈文彬。

马车在林砚之的屋前停下,陈文彬掀开车帘,跳下车来,对着林砚之拱了拱手,笑道:“林公子,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启程了。”

“陈掌柜,有劳了。”林砚之回了一礼,然后将自己的包袱放进马车里。

苏晚晴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不停地叮嘱林砚之要保重。

“晚晴,回去吧,我会常写信回来的。”林砚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砚之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苏晚晴依然站在雪地里,目送着马车远去,单薄的身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林砚之心中一暖,默默发誓,一定要努力,不负这份深情厚谊。

马车驶出渭水村,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林砚之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村庄、田野、山峦,皆被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偶有几只飞鸟掠过,为这寂静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陈文彬坐在车厢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翻阅着。林砚之观察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陈掌柜,恕在下冒昧,敢问陈掌柜是如何得知在下的?在下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寒门秀才,何德何能,能让陈掌柜亲自前来相邀?”

陈文彬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笑了笑,说道:“林公子太过自谦了。实不相瞒,在下与贵村的李郎中是旧识,前些日子,李郎中托人带信给我,说村中有一位寒门秀才,学识渊博,字迹工整,为人勤勉,若能得此人相助,必能解我书坊燃眉之急。在下听闻后,便特意前来相访,又与李郎中详谈了一番,得知公子的一些情况,这才下定决心,亲自前来邀请公子。”

“原来如此。”林砚之恍然大悟,心中对李郎中充满了感激。原来,这一切都是李郎中在暗中相助,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陈文彬继续说道:“林公子,在下虽与李郎中是旧识,但也不是随意荐人。李郎中向我极力推荐公子,说公子虽出身寒微,却志存高远,勤勉好学,日后必成大器。在下昨日见公子谈吐不凡,又见公子所抄之书,字迹工整,笔力遒劲,绝非寻常抄书匠可比,便知李郎中此言不虚。”

林砚之连忙拱手道:“陈掌柜过誉了,在下不过是略通文墨,不敢当此盛赞。”

陈文彬摆了摆手,笑道:“公子不必过谦。在下在京城经营书坊多年,见过不少读书人,有些人虽出身名门,却徒有虚名;有些人虽出身寒微,却有真才实学。公子既然有志于科举,日后定要入京应试,此次前往京城抄书,正可熟悉京城风物,结交志同道合之士,对公子日后的前程,大有裨益。”

林砚之心中一动,连忙拱手道:“多谢陈掌柜指点。”

两人一路闲聊,陈文彬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对京城的局势、文坛的风向、科举的规矩,都有独到的见解。林砚之虚心求教,获益良多,心中对这位陈掌柜,也愈发敬重。

马车行驶了大半日,穿过一座座村庄、一片片田野,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京城。

林砚之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繁华起来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震撼——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远处,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壮观。

“这就是京城……”林砚之喃喃自语,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前世,他曾在古籍中无数次读到关于大靖京城的描述,如今,终于亲眼所见,亲身所至,那份震撼与感慨,难以言表。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在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前停了下来。陈文彬跳下车,对林砚之说道:“林公子,到了,这里便是在下的书坊——城南书坊,也是公子今后一段时间的住处。”

林砚之下了马车,抬头望去,只见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城南书坊”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古朴典雅。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陈文彬,迈步走进了这座院落。

院落里,堆放着大量的书籍和纸张,几个伙计正在忙碌地搬运、整理。看到陈文彬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陈文彬点了点头,带着林砚之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前,推开门,说道:“林公子,这便是你的住处,简陋了些,还请不要嫌弃。”

林砚之走进厢房,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还摆着一些书籍,窗户明亮,光线充足。比起他那破败的土坯房,这里简直是天堂。

“陈掌柜太客气了,这房间很好,在下很满意。”林砚之连忙说道。

陈文彬笑了笑,说道:“公子满意就好。今日天色已晚,公子先休息,明日一早,我再带公子去看看抄书的活计,顺便熟悉一下书坊的规矩。”

“有劳陈掌柜了。”林砚之拱手道。

陈文彬离开后,林砚之将自己的包袱放在床上,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在这座繁华的京城里,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而这段生活,或许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夜幕降临,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

林砚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繁华夜景,目光深邃而坚定。

“大靖京城,我来了。”他轻声说道,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次日清晨,林砚之早早起身,洗漱完毕,便跟着陈文彬来到了书坊的前院。前院是书坊的铺面,摆放着各种书籍,从四书五经到诗词歌赋,从农书医书到野史笔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客人,正在书架前翻阅书籍,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陈文彬带着林砚之穿过铺面,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里,堆放着大量的古籍和手稿,几个抄书先生正坐在桌前,埋头抄写,屋子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陈文彬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对林砚之说道:“林公子,这便是你的位置。需要抄写的书籍,我会让人送来,每抄完一篇文章,可以得两文钱,若是抄写古籍,酬劳会更高一些。每日只需完成五篇文章的抄写任务,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林砚之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陈掌柜,在下记下了。”

陈文彬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林砚之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看着桌上摆放的笔墨纸砚,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前世,他曾在图书馆和博物馆里,无数次翻阅古籍,却从未亲手抄写过。如今,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不一会儿,一个伙计抱着一摞书稿走了进来,放在林砚之的桌上,说道:“林先生,这是今日需要抄写的文章,一共五篇,您慢慢抄,不急。”

林砚之翻开书稿,是一本《诗经》的注疏,字迹有些模糊,需要仔细辨认。他研好墨,铺开纸张,提起毛笔,深吸一口气,开始抄写。

原主的记忆里,有着扎实的书法功底,林砚之融合了自己的理解,写出来的字,既保留了原主的工整秀丽,又多了几分沉稳和力道。他一笔一划,认真抄写,偶尔遇到模糊不清的字,便仔细辨认,或是查阅其他书籍,力求准确无误。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林砚之抄完了两篇文章,舒展了一下筋骨,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个年轻的抄书先生,走了过来,对着他拱了拱手,笑道:“这位便是新来的林兄吧?在下周文,也是这里的抄书先生,幸会幸会。”

林砚之连忙回礼,说道:“在下林砚之,见过周兄。初来乍到,还望周兄多多关照。”

周文笑道:“林兄客气了。我看林兄抄写的文章,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想必是读书人出身,不知林兄可曾参加过科举?”

林砚之点了点头,说道:“在下曾参加过乡试,只是名落孙山,惭愧惭愧。”

周文摆了摆手,说道:“林兄不必气馁,科举之路,本就艰难,一次落第算不得什么。在下也参加过两次乡试,皆未中举,如今在这书坊里抄书度日,一边挣钱,一边备考,倒也自在。”

两人聊了几句,颇为投缘。周文又给林砚之介绍了其他几位抄书先生,都是些落第的秀才,或是家境贫寒的读书人,靠着抄书勉强糊口,同时备考科举,期待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

林砚之与他们一一见礼,心中感慨万千——这些人和原主一样,都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寒门子弟,挣扎在温饱线上,却从未放弃过心中的梦想。而他,既然穿越而来,又拥有现代的知识和思维,绝不能辜负这份机缘,一定要努力拼搏,闯出一片天地。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之便在这城南书坊里,过起了平静而充实的抄书生涯。每日清晨起床,抄写文章;下午则研读自己带来的书籍,或是翻阅书坊里的藏书,巩固学识;傍晚时分,偶尔和周文等人出去走走,逛逛京城的街市,感受这座繁华都市的烟火气息。

抄书之余,林砚之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始终将备考放在首位。他利用书坊里的藏书,借阅了大量往届举人的策论范文和科举应试技巧,结合自己的理解,不断总结、改进。他还经常与周文等人切磋学问,讨论时政,互相批改策论,获益良多。

周文是个热心肠的人,见林砚之勤勉好学,便时常指点他一些应试的诀窍,还将自己珍藏的一些应试书籍借给他看。林砚之感激不尽,投桃报李,也将自己总结的一些学习方法,分享给周文,两人亦师亦友,交情日深。

这日傍晚,林砚之抄完最后一篇文章,正准备收拾东西,回房读书,周文忽然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林兄,今晚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砚之好奇道:“什么好地方?”

周文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京城南边有个‘醉仙楼’,表面上是酒楼,实际上是一些读书人聚会的地方,经常有人在那里谈论时政、切磋学问,偶尔还会有朝中官员微服前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说不定能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或是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林砚之心中一动,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麻烦周兄了。”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书坊,沿着热闹的街市,一路向南。走了大约两刻钟,来到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酒楼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周文带着林砚之走进酒楼,穿过一楼的大堂,直接上了二楼。二楼相比一楼,安静了许多,布置也更为雅致,几张桌子旁,坐着一些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低声交谈。

周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壶茶,几碟点心,然后对林砚之说道:“林兄,咱们先喝茶,听听他们说什么。”

林砚之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隔壁桌的几个书生,正在谈论朝中局势。其中一个年轻书生,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户部侍郎王大人,昨日上书弹劾礼部尚书李大人,说李大人贪墨科考经费,收受贿赂,徇私舞弊。”

另一个书生惊讶道:“竟有此事?王大人的弹劾,可有证据?”

那年轻书生摇了摇头,说道:“证据倒是不清楚,不过听说,王大人和李大人,素来不和,两人分属不同的党派,互相倾轧已久,这次的弹劾,恐怕又是一场党争。”

“唉,朝堂之上,党争不断,边境又不太平,这大靖的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一个年长些的书生,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忧虑。

林砚之静静地听着,心中暗暗思忖——这些朝堂上的争斗,看似离他很远,却与他息息相关。他想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就必须了解这些朝堂风向,才能在策论中写出贴合时政的见解,才能在未来踏入仕途后,不至于随波逐流。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走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年轻人,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一身锦衣,腰间佩玉,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

那几个年轻人走到窗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点了酒菜,便开始高谈阔论。其中一个年轻人,大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边关又传捷报,镇北将军霍昭,率军大破蛮族,斩敌三千,蛮族可汗狼狈逃窜,我大靖边境,总算可以安稳一阵子了。”

“霍将军威武!”另一个年轻人附和道,“霍将军出身将门,自幼习武,精通兵法,有他镇守边关,蛮族定然不敢再犯。”

为首那个锦衣年轻人,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边关捷报,固然可喜,但朝中局势,却不容乐观。户部王侍郎弹劾礼部李尚书,此事背后,牵扯甚广,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许兄有何高见?”另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那许姓年轻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王侍郎和李尚书,分属不同党派,互相倾轧已久,这次的弹劾,不过是冰山一角。我听闻,两派正在暗中较劲,都想拉拢更多的人,争夺朝堂话语权。若是党争愈演愈烈,只怕会影响到明年的科举,到时候,我们这些准备应试的举子,怕是要受牵连。”

林砚之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党争影响科举?这可不是小事。他竖起耳朵,继续倾听。

另一个年轻人说道:“许兄所言极是。我听说,两派都在暗中拉拢一些有才华的举子,想要收为己用。若是被卷入其中,日后前途,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许姓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们这些人,更要谨慎行事,不可轻易站队,否则,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林砚之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心中暗暗警惕。他只是一个寒门秀才,无权无势,若是被卷入朝堂党争,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日后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不可轻易与人结党,更不可轻易表明立场。

这时,周文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林兄,那位许公子,名叫许明远,是礼部侍郎许大人的公子,在京城读书人当中,颇有声望。他旁边那几个,也都是官宦子弟,不好招惹,咱们听听就好,别掺和。”

林砚之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周兄提醒。”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听了一些朝堂轶事和文坛消息,直到夜深,才起身离开醉仙楼,返回书坊。

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林砚之心中思绪万千。今晚的见闻,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的了解。朝堂之上,党争激烈,暗流涌动;边境之外,蛮族虎视眈眈,战火未熄。这个看似繁华的盛世,实则危机四伏,风雨飘摇。

而他,一个寒门秀才,想要在这样的时代里逆袭崛起,不仅要有真才实学,更要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和过人的智慧,才能避开漩涡,抓住机遇,一步步走向成功。

回到书坊,林砚之坐在书桌前,点燃油灯,摊开纸张,提笔写下今日的感悟。他详细记录了在醉仙楼听到的朝堂消息和文坛动态,又结合自己的理解,分析了当前的局势,以及可能对科举产生的影响。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坚定。

“党争也好,边患也罢,都阻挡不了我前进的脚步。”他喃喃自语,“只要我脚踏实地,提升学识,洞察时局,审时度势,总有一天,我能在这盛世前夜,闯出一片天地。”

窗外,夜色深沉,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林砚之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朝堂之上,面对着皇帝和百官,侃侃而谈,提出治国安邦之策;看到赵虎夫妇、苏晚晴、李郎中等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到自己终于摆脱了寒微,踏上了逆袭之路,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书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