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1:48

接下来几日,京城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郑明远之死,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扎在所有人心头。明面上,大理寺宣称他是畏罪自尽,草草结案;暗地里,各种猜测和谣言却在街头巷尾疯传。有人说,郑明远死前曾挣扎过,牢房里有打斗的痕迹;有人说,当晚有狱卒被杀,尸体就扔在牢房外的阴沟里;还有人说,亲眼看见形迹可疑的人在牢房附近出没。

但这些传言,终究只是传言。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人敢公开质疑。

林砚之依旧每日抄书、读书,表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偶尔,他会从书中抬起头,看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而深邃。夜里也睡不安稳,常常从梦中惊醒,梦见郑明远临死前的眼神,梦见那双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这一夜,他又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屋内,一片清冷。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轮明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想起了渭水村,想起了赵虎夫妇,想起了李郎中,想起了苏晚晴。那些质朴的面孔,那些温暖的日子,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他,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寒门秀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只握过笔杆,如今却沾上了鲜血。

“砚之哥。”

一声轻轻的呼唤,从心底升起。那是苏晚晴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期盼。

林砚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倒下。他的身后,有太多需要他保护的人。

次日清晨,林砚之正在抄书,周文忽然匆匆走进来,神色古怪,低声道:“林兄,有人找你。”

林砚之抬起头,问道:“谁?”

周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不认识,但看起来……像是官府的人。”

林砚之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笔,起身道:“人在何处?”

“在前院,陈掌柜陪着。”周文说道。

林砚之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前院。

前院铺面里,陈文彬正陪着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那人生得精干,一身便服,看不出身份,但眼神锐利,举止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他看到林砚之走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陈文彬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刘大人,大理寺的捕头。刘大人,这位便是林砚之林公子。”

大理寺捕头——林砚之心中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拱手道:“草民林砚之,见过刘大人。”

刘捕头打量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林公子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林砚之恭声道:“刘大人请讲。”

刘捕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前几日夜里,郑明远死于大理寺大牢。此事,林公子可知晓?”

林砚之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说道:“草民听说了。郑大人……畏罪自尽,满京城都在议论。”

刘捕头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哦?林公子也相信他是畏罪自尽?”

林砚之说道:“草民只是市井小民,不知朝堂之事,不敢妄加猜测。大理寺既已结案,想必是有确凿证据的。”

刘捕头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说道:“林公子倒是谨慎。不过,本官听闻,林公子与苏洵苏大人,有些交情?”

林砚之心头大震,面上却依旧平静,说道:“苏大人曾来书坊寻书,草民有幸与苏大人说过几句话,谈不上交情。”

刘捕头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本官只是随口一问,林公子不必紧张。”

他站起身来,走到林砚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林公子,京城这地方,水深得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人,走得太近,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林砚之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陈文彬送走刘捕头,回到铺面里,看着林砚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林公子,有些事,我不问,你也别说。你好自为之。”

林砚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后院。

那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抄错了好几处,只能重新来过。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刘捕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虽然刘捕头没有证据,但只要起了疑心,早晚会查到他身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苏洵给他的那块。或许,是时候联系那边了。

次日一早,林砚之找了个借口,离开书坊,来到城东的雅集书肆。

书肆不大,藏在小巷深处,门脸朴素,客人稀少。他走进书肆,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柜台前,对那个正在整理书籍的中年伙计说道:“请问,陆明陆先生在吗?”

那伙计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是……”

林砚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了过去。那伙计看到玉牌,神色微微一变,连忙恭敬地说道:“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后堂,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看到林砚之手中的玉牌,微微点头,说道:“林公子?请随我来。”

林砚之跟着他,穿过书肆,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房里。那人关上门,低声道:“在下陆明,苏大人的门客。林公子此来,可是有急事?”

林砚之点了点头,将刘捕头来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陆明听完,眉头紧皱,沉吟片刻,说道:“刘捕头是大理寺的老人,办案多年,经验老到。他既然找上你,说明已经起了疑心。虽然没有证据,但拖下去,早晚是个麻烦。”

林砚之说道:“那该如何应对?”

陆明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去,一切如常,不要露出破绽。这件事,我会禀报苏大人,请他定夺。若有必要,苏大人会安排你暂时离开京城,避一避风头。”

林砚之心中一沉,说道:“离开京城?”

陆明点了点头,说道:“只是最坏的打算。目前还没到那一步,你先稳住。”

林砚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陆先生。”

陆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说道:“林公子,你做的那些事,苏大人都告诉我了。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你放心,苏大人不会亏待你的。只要能渡过这一关,日后必有重赏。”

林砚之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重赏?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重赏。他只想活下去,只想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离开雅集书肆,林砚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中却空落落的。

阳光明媚,人来人往,一片盛世景象。可他看到的,却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将永远处于这种提心吊胆之中。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不后悔。

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郑明远临死前的眼神,想起自己捏着他下巴灌毒酒时的狠厉。那双手,已经沾上了血,再也洗不干净了。

既然如此,那就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走到天亮,走到尽头。

回到书坊,林砚之刚走进后院,就看到周文站在他房门口,神色焦急。看到他回来,周文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林兄,你去哪儿了?出事了!”

林砚之心头一紧,问道:“何事?”

周文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方才有人来找你,说是你家乡来的。是个姑娘,长得很清秀,穿一身淡蓝布裙,说是叫……苏晚晴。”

林砚之脑中轰然一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