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林砚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刘捕头站在街角,目光正朝这边扫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林砚之分明看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了苏晚晴身上。
糟了。
林砚之心念电转,面上却强作镇定。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苏晚晴,笑着对那几个抄书先生说道:“诸位见笑了,这是我同村的妹妹,进京来办点事,顺便给我送些家乡的点心。”
周文看出他神色有异,连忙打圆场,说道:“原来是林兄的妹妹,难怪看着面善。来来来,大家别围着了,该抄书去了,不然陈掌柜该骂了。”
那几个抄书先生笑着散了,周文也识趣地离开,临走前递给林砚之一个“小心”的眼神。
林砚之侧目看向街角——刘捕头已经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人没有走远,一定还在暗处盯着。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苏晚晴低声道:“晚晴,跟我来。”
苏晚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也不敢多问,乖乖跟着他走进书坊,穿过铺面,来到后院他的房间。
林砚之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晚晴看着他,担忧地问道:“砚之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砚之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常。但他知道,危险就在身边。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晴,神色凝重地说道:“晚晴,你听我说。刚才街角那个人,是大理寺的捕头,他正在查我。你现在马上回客栈,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苏晚晴脸色一白,说道:“今天就走?可是……可是我才刚来……”
林砚之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歉意和心疼,说道:“晚晴,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冒险。刚才他一定看到你了,若是让他查到你的身份,不仅你会有危险,还会连累你爹娘,连累整个渭水村。”
苏晚晴眼中涌出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哽咽道:“可是砚之哥,你呢?你怎么办?”
林砚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放心,我有办法。我在京城,不是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给她看了一眼,说道:“我有贵人相助,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等这边风头过了,我就回去看你。”
苏晚晴看着那块玉牌,虽然不懂那是什么,但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她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听你的。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平平安安的回来。”
林砚之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你。”
他带着苏晚晴,从书坊的后门离开,一路小心翼翼,七拐八绕,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将她送到客栈。
苏晚晴收拾好包袱,站在门口,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道:“砚之哥,保重。”
林砚之点了点头,说道:“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托人带个信。”
苏晚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林砚之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和愧疚。
她千里迢迢来看他,他却连一顿饭都没能好好陪她吃,就要匆匆送她走。这份情,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他没有选择。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保护好她,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城东方向走去——他必须去见陆明,将今天的事告诉他。
雅集书肆里,陆明听完林砚之的叙述,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刘捕头看到那姑娘了?”他问道。
林砚之点了点头,说道:“应该看到了。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陆明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说道:“麻烦了。刘捕头这个人,我了解。他办案多年,心细如发,只要被他盯上,很难甩掉。他若是查到你那同乡妹妹的来历,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渭水村,查到你的底细。”
林砚之心中一紧,说道:“那该如何是好?”
陆明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说道:“林公子,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林砚之说道:“陆先生请问。”
陆明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那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吧?”
林砚之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坦然道:“是。”
陆明叹了口气,说道:“那这就更麻烦了。刘捕头若是查到她,拿她做文章,你就被动了。”
林砚之沉默片刻,说道:“我已经安排她今日离京,回渭水村去了。只要她回到村里,低调行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陆明摇了摇头,说道:“你太小看刘捕头了。他既然盯上了你,一定会查你的底细。渭水村那么小,一查就能查到。那姑娘回去,反而是送上门去。”
林砚之大惊,说道:“那……那我立刻去追她,让她别回去?”
陆明摆了摆手,说道:“来不及了。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就算追回来,留在京城更危险。”
他沉思片刻,说道:“这样,我马上派人去渭水村,暗中保护那姑娘和村里的乡亲们。刘捕头若是派人去查,我们的人至少能提前预警,想办法周旋。”
林砚之连忙拱手道:“多谢陆先生。”
陆明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林公子,你如今是太子的人,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太子的安危。儿女情长,固然可贵,但有时候,也要学会取舍。”
林砚之心头一震,沉默良久,缓缓说道:“陆先生,晚辈明白。但若是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站在这朝堂之上,又有什么意义?”
陆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也有担忧。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既然有此心,我便尽力帮你周全。你先回去,一切小心。若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林砚之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回到书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砚之走进后院,正要回房,忽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他门口——是周文。
周文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林兄,你总算回来了。下午有人来找你,说是你同乡,一个中年男人,姓赵。”
林砚之心头一震——赵虎?他怎么也来了?
周文继续说道:“那人很急,说有要紧事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就在这儿等了一个多时辰,实在等不住,才走的。临走前,让我告诉你,他住在城西的平安客栈,让你务必去找他。”
林砚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赵虎在这个时候进京,一定出事了。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外走。周文在后面喊他,他也顾不上应。
夜色中,他快步穿过街巷,来到城西的平安客栈。这是一家简陋的小客栈,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他走进客栈,问了掌柜,找到赵虎住的房间,敲门。
门很快打开,赵虎那张黝黑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看到林砚之,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但随即又变得凝重,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虎子哥,出什么事了?”林砚之急声问道。
赵虎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砚之,出大事了。李郎中……李郎中被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