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2:30

林砚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李郎中被人抓走了?

那个从小给他看病、从不收诊金的老人;那个在他穿越后送草药、叮嘱他好好养病的恩人;那个暗中托人带信给陈文彬、为他谋得抄书差事的贵人——被抓走了?

“谁抓的?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什么?”林砚之一连串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赵虎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喘了口气,说道:“前天夜里的事。那天晚上,村里突然来了一伙人,穿着官差的衣服,直接闯进李郎中家里,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了。李郎中的儿子想拦,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林砚之心头一紧,追问道:“可知是哪里的官差?”

赵虎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那些人凶得很,也不说自己是哪里的,只说李郎中‘勾结匪类,窝藏钦犯’,要带回去审问。乡亲们想拦,但他们有刀,谁敢上前?”

“勾结匪类?窝藏钦犯?”林砚之喃喃重复,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所谓的“罪名”,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李郎中这辈子行医救人,清清白白,哪来的什么“勾结匪类”?唯一的可能,就是帮他传信给陈文彬、帮他安排抄书差事这件事,被人查了出来,成了“勾结”的证据。

而那“钦犯”——只怕指的就是他自己。

赵虎继续说道:“李郎中临走前,拼命回头朝乡亲们喊了一句话,让我们一定转告你。”

林砚之连忙问道:“什么话?”

赵虎看着他,目光复杂,一字一句说道:“李郎中说——‘告诉砚之,什么都别管,好好活着。’”

林砚之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那个老人,在那个生死关头,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让他“什么都别管,好好活着”。

这份恩情,重如山,深似海。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愤怒、愧疚、悲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赵虎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砚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李郎中对你,那是真心的好。可是……可是你也别太冲动。那些人,看着来头不小,你一个读书人,怎么斗得过他们?”

林砚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虎说得对,他不能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李郎中身陷囹圄而无动于衷,他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赵虎,问道:“虎子哥,晚晴呢?晚晴可还好?”

赵虎说道:“晚晴那丫头,我们没敢告诉她实话,只说你让她进京是办要紧事,让她别担心。她回去后,就待在家里,没出来过。那些官差,也没去她家。”

林砚之松了口气,心中稍安。苏晚晴没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转动。

抓李郎中的,八成是刘捕头的人。他们查到了李郎中帮他传信的事,顺藤摸瓜,想要从他身边的人入手,逼他现身。只是,他们为何不直接抓苏晚晴?是不想打草惊蛇,还是另有图谋?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赵虎,问道:“虎子哥,你进京的事,可有人知道?”

赵虎摇了摇头,说道:“我趁着天黑走的,走的小路,应该没人发现。”

林砚之点了点头,说道:“好。虎子哥,你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一早,立刻回村。回去后,告诉乡亲们,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就当没这回事。李郎中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虎担忧地看着他,说道:“砚之,你想什么办法?你可别做傻事。”

林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虎子哥,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在京城,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忙。”

赵虎半信半疑,但看他神色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李郎中已经出事了,你可不能再出事。村里人都等着你回去呢。”

林砚之点了点头,心中却一阵酸涩。

村里人都等着他回去。可如今,他还能回去吗?他还能回到那个平静的小村庄,过那种简单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

从客栈出来,夜已经深了。林砚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呼啸,寒意刺骨。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心中默默想着——是时候去见苏洵了。

他没有回书坊,而是直接去了雅集书肆。这个时候,陆明应该还在。

果然,书肆后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陆明看到他深夜来访,神色有些惊讶,待听完他的叙述,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刘捕头动手了。”陆明沉声道,“他查不到你的直接证据,就查你身边的人。李郎中帮你传信的事,恐怕是瞒不住了。”

林砚之说道:“陆先生,我想见苏大人。”

陆明看着他,沉默片刻,说道:“林公子,你可想好了?见了苏大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林砚之目光坚定,说道:“我想好了。李郎中因我入狱,我不能不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出来。”

陆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也有惋惜。他叹了口气,说道:“好,我帮你安排。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苏大人那边,未必能立刻救出李郎中。刘捕头背后,也有人。”

林砚之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陆明起身,走到书桌前,写了一封信,封好,递给他,说道:“明日午时,醉仙楼三楼,苏大人会等你。这封信,是你见他的凭证。”

林砚之接过信,小心收好,拱手道:“多谢陆先生。”

陆明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谢我。日后你若飞黄腾达,记得今日的恩情便是。”

林砚之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次日午时,醉仙楼。

林砚之上到三楼,推开雅间的门,苏洵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着一身便服,神色平静,看到林砚之进来,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林砚之关上门,走到苏洵面前,深深一揖,说道:“苏大人,晚辈有事相求。”

苏洵看着他,缓缓说道:“李郎中的事,陆明已经告诉我了。”

林砚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说道:“苏大人,李郎中是因我入狱,我必须救他。求苏大人指点一条明路。”

苏洵沉默片刻,说道:“林砚之,你可知道,刘捕头为何抓李郎中,却不抓你那青梅竹马的姑娘?”

林砚之一怔,随即心中一动,说道:“请苏大人明示。”

苏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缓缓说道:“因为他要的,不是李郎中,也不是那姑娘,而是你。抓李郎中,是逼你现身;不抓那姑娘,是留一个更大的筹码。只要你还在外面,那姑娘就是安全的。可你若乱了阵脚,贸然去救李郎中,正中他的下怀。”

林砚之心中大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洵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深邃,说道:“林砚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在这京城,在这官场,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步都要小心。你救李郎中,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怎么救,什么时候救,用什么代价救。”

林砚之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苏大人,晚辈斗胆,想请教大人——若大人处在晚辈的位置,会怎么做?”

苏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说道:“好,你肯问,说明你还清醒。”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着林砚之,缓缓说道:“刘捕头抓李郎中,是为了查你。查你,是为了查郑明远之死。郑明远之死,牵扯到太子。所以,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到太子身上。”

他顿了顿,说道:“你若想救李郎中,只有一个办法——让刘捕头不敢再查下去。”

林砚之心中一动,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苏洵目光一冷,说道:“让刘捕头知道,再查下去,他查到的不是真相,而是他自己的死期。”

林砚之心头一震,沉默片刻,说道:“可是……晚辈人微言轻,如何能让刘捕头畏惧?”

苏洵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你人微言轻,但太子不轻。只要太子开口,刘捕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查。”

林砚之心中豁然开朗,却又隐隐有些不安,说道:“太子……愿意为李郎中开口?”

苏洵摇了摇头,说道:“太子不会为一个乡村郎中开口。但太子会为他的大业开口。只要让太子知道,救李郎中,对他有利,他自然会开口。”

林砚之若有所思,说道:“请大人指点。”

苏洵看着他,缓缓说道:“刘捕头背后,是二皇子的人。他查郑明远之死,查你,查李郎中,最终目的,是借此事扳倒太子。你若能让太子相信,救李郎中,就是打二皇子的脸,就是断二皇子一条臂膀,太子自然会出手。”

林砚之沉默良久,深深一揖,说道:“多谢苏大人指点。”

苏洵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谢我。你好自为之。记住,救李郎中,可以,但要讲究方法,讲究时机。一步走错,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把那姑娘,把整个渭水村,都搭进去。”

林砚之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醉仙楼,林砚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中却一片冰凉。

苏洵的话,他听明白了。救李郎中,不是不能救,但要以“对太子有利”为前提。李郎中的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眼里,不过是一个筹码,一个棋子。

而他林砚之,也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

但,棋子又如何?

只要能让李郎中平安回来,他愿意做这枚棋子。

他握紧了怀里的玉牌,目光坚定。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让太子知道,救李郎中,对他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