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的墙壁，也就比纸稍微厚那么一点。
隔壁冲马桶的水流声，生锈水管的震颤声，甚至拖鞋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
在这个深夜，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沈寂躺在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
头顶的灯泡钨丝发红，随时可能熄灭。
他手里转着那只一块钱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照亮镜片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
他在等。
猎网已经张开，猎人只需要一点耐心。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凌乱，拖沓。
紧接着是钥匙刮擦门锁的刺耳声响。
一下，两下。
一直插不进去。
“操……”
一声含混的咒骂，带着浓烈的酒气，穿透墙壁钻进沈寂的耳朵。
沈寂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回来了。
302室的男主人，陈志远。
苏婉清那个引以为傲的“精英”丈夫。
门终于开了。
沉闷的撞击声，男人把自己摔进了沙发。
“婉清……水……”
声音大舌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苏婉清的声音。
没了白天的冷硬，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慌乱。
“怎么喝这么多？”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埋怨。
“一身烟味，先把外套脱了……”
“别碰我！”
陈志远突然拔高嗓门，手掌拍击茶几的脆响在深夜格外刺耳。
“你懂个屁！这叫应酬！这叫人脉！”
“今天这顿酒，那是跟李总喝的！李总手里握着几千万的项目！”
沈寂侧身。
耳朵贴向冰凉的墙皮。
面板上的数据在视网膜上幽幽跳动。
【目标关联者：陈志远】
【状态：极度醉酒 / 虚荣心爆棚 / 性无能（酒精性）】
【真实资产：-220,000.00元（贷款逾期）】
【今日支出：850.00元（花呗透支，请客买单）】
沈寂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拿着老婆信用卡套现的钱请客，回来还要装大爷。
这就是苏婉清拼命维护的体面？
隔壁的咆哮还在继续。
“李总说了……智慧城市的项目，我有戏！”
“拿下来……首付就有了！咱们换大房子！带落地窗那种！”
“到时候你把那破工作辞了，老子养你！”
豪言壮语。
震得墙皮簌簌掉灰。
“志远……你小声点！”
苏婉清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焦躁。
“隔壁……隔壁住人了。”
“是我们公司的同事，今天刚搬来的。”
“这墙不隔音，别让人听见……”
她在怕。
怕白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主管形象，在下属面前碎成一地鸡毛。
“同事？什么狗屁同事！”
陈志远显然被这句劝阻刺痛了敏感的神经。
废物最怕别人觉得他不行。
“住这种破地方的穷鬼，能是什么好鸟？”
“怕什么？老子还要怕他？”
“等我发了财，这种底层社畜，给我提鞋都不配！”
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要用音量来掩盖他骨子里的自卑。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婉清带了哭腔。
“太晚了，人家要休息……而且要是传到公司……”
“传出去怎么了？！”
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苏婉清，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陈志远站了起来，地板咚咚作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觉得我这辈子就只能住这破筒子楼？”
“我告诉你！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无能狂怒。
越是底层的男人，越喜欢在最亲近的女人面前抖威风。
沈寂平躺着，指尖轻轻敲击床沿。
多完美的剧本。
苏婉清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头系着公司的虚假光鲜，一头系着家里的烂泥扶不上墙。
只要轻轻一拨。
崩断。
隔壁的争吵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不适的衣物摩擦声。
“你……你干什么？”
苏婉清的声音变了调，惊慌，抗拒。
“一身酒气……别……”
“我是你老公！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志远的声音浑浊粗重，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
“装什么清高？你在公司给别人看脸色，回来还要给我摆脸色？”
“没……志远……别这样……”
撞击声。
那是身体被压向沙发的闷响。
“隔壁……隔壁听得见！”
苏婉清极力压抑着声音，羞耻感让她几乎窒息。
一墙之隔。
如果让沈寂听见……
那个平日里被她训斥的窝囊废下属，此刻就在隔壁。
这种念头让她浑身僵硬。
“听见怎么了？犯法吗？”
陈志远动作粗暴。
但下一秒。
沈寂听到了那种只有男人才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以及陈志远恼羞成怒的喘息。
酒精麻痹了神经。
除了嘴硬，他哪里都硬不起来。
“草！”
陈志远狠狠推开了苏婉清。
“真晦气！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
“看着你就没兴致！”
又是重重的一声摔门声。
陈志远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客厅里。
只剩下苏婉清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压得很低，像是堵在喉咙里。
那种破碎感，透过墙壁渗透过来。
沈寂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住了。
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看到精密仪器暴露出致命缺陷的愉悦。
这就是高傲的女主管。
白天在CBD指点江山，晚上在破出租屋里被一个废物羞辱。
信用卡，网贷，还有这么一个吸血鬼丈夫。
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其实早就烂透了。
沈寂翻了个身，面对着那面墙壁。
指节屈起。
轻轻地。
叩击了两下墙面。
咚，咚。
隔壁压抑的哭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
沈寂能清晰地感觉到，墙那头的人正在瑟瑟发抖。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叮——】
【检测到目标苏婉清心理防线出现裂痕（当前破防度：15%）】
【获得阶段性奖励：现金5000元。】
沈寂看着到账提示，推了推眼镜，对着墙壁无声做口型。
“晚安，苏主管。”
“明天见。”
沈寂无声地对着墙壁做了个口型。
眼底一片冰冷。
这才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