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3:20

五点半。

打卡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归零。

滴。

沈寂拎起公文包,甚至没看一眼行政部那扇紧闭的百叶窗。

第一个走出公司大门。

步伐稳健,节奏精准得像台机器。

办公室内。

苏婉清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脊背贴上椅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

走了。

那个煞星终于走了。

哪怕只是早走半小时,空气里的压迫感都稀薄了不少。

她特意磨蹭到六点半。

直到保洁阿姨开始拖地,她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向地铁站。

错峰出行。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卑微的隔离手段。

……

小区门口,烟酒店。

沈寂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掠过货架上廉价的二锅头,停在顶层。

“老板,两瓶飞天。”

“再拿一条硬中华。”

老板正看着手机里的短视频,闻言抬头,视线在沈寂那件洗得发皱的优衣库衬衫上刮了一圈。

“小伙子,这几样加起来可不便宜,奔着六千去了。”

沈寂掏出一张崭新的信用卡,夹在指间递过去。“刷卡。”刷卡机滴的一声,沈寂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六千块透支的不仅是额度,更是他的退路。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因为他知道,这笔钱很快就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对于302室那个既贪婪又自负的酒鬼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两样东西更能击穿他的防线。

这是诱饵。

也是狗链。

转身又进了旁边的熟食店。

切了两斤酱牛肉,一只刚出炉的烧鸡,两盒贴着进口标签的车厘子。

塑料袋勒进肉里,指尖发白。

沈寂却觉得轻。

轻得像提着那对夫妻的命。

幸福家园,三楼。

楼道里充斥着陈年积攒的油烟味和霉味。

302室传来铁铲刮擦锅底的刺啦声,抽油烟机像老风箱一样轰鸣。

沈寂抬腕看表。

七点四十。

晚饭时间,也是猎杀时间。

他扯松领带,揉乱一丝不苟的发型,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疲惫但充满善意的职场新人。

调整面部肌肉。

嘴角上扬十五度,挂起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叩指。

咚,咚,咚。

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谁啊?大晚上的!”

陈志远暴躁的吼声隔着门板透出来,伴随着拖鞋拖沓在地板上的噪音。

门锁转动。

陈志远那张油腻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穿着发黄的白背心,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把沾油的锅铲。

眼神浑浊,满是不耐。

“谁……是你?”

他认出了这个新搬来的穷邻居。

“有事?”

陈志远甚至没打算把防盗门全开,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沈寂,满脸写着“有屁快放”。

“陈哥,我是小沈。”

直到沈寂侧过身,刻意将手里那个红白相间的酒盒子,暴露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

那两条标志性的红飘带随风微晃,像钩子一样,瞬间钩住了陈志远的魂。

“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志远的目光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

飞天茅台?

那两条标志性的红飘带随风微晃,勾得他喉结剧烈滚动。

多久没喝过这口了?

脑子里的暴躁瞬间被酒精的渴望冲刷干净。

这小子……

上道!

“哎呀!你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陈志远脸上的横肉瞬间堆叠,笑得见牙不见眼。

锅铲被随意丢在鞋柜上,发出一声脆响。

铁门大开。

“方便!太方便了!”

“快进屋!别在门口站着!”

他扭头冲着屋内大喊,声音亢奋得有些变调。

“婉清!婉清!来客人了,加双筷子!”

厨房门口。

苏婉清端着一盘清炒油麦菜刚迈出来。

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

啪。

几滴滚烫的菜汤溅在手背上。

她却毫无知觉。

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沈寂?

他怎么敢直接上门?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白天楼道里的威胁、暧昧的握手、那笔来路不正的三万块钱……

此刻化作实质的阴影,兜头罩下。

“嫂子,打扰了。”

沈寂换好鞋,站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

笑意温醇。

甚至带着几分下属见到领导夫人的拘谨与恭敬。

“沈……沈寂。”

苏婉清嘴唇发白,眼神惊恐地飘向陈志远。

只要他说出一个字。

哪怕只是暗示那三万块钱的来历。

这个家,今晚就会炸成废墟。

“愣着干什么?接东西啊!”

陈志远没好气地瞪了苏婉清一眼。

“在公司当主管当傻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转头看向沈寂时,那张脸又瞬间切换成了慈眉善目。

“老弟别介意,你嫂子这人就这样,木头脑袋,不懂变通。”

沈寂连连摆手,语气诚恳。

“那里的话,苏主管平时在公司很照顾我。”

“是我冒昧登门。”

他走到餐桌旁,将东西放下。

两瓶茅台并排摆开。

在这个墙皮脱落、家具老旧的狭窄客厅里,那两瓶酒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奢靡光泽。

陈志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硬通货。

这一桌子烟酒,顶这小子一个月工资。

是个实在人!

也是个傻子!

“坐!快坐!”

陈志远殷勤地拉开椅子。

“婉清,去把牛肉切了,烧鸡撕一下,动作快点!”

“拿两个大杯子,今天要跟小沈喝个痛快!”

苏婉清咬紧牙关。

不敢反驳一个字。

她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机械地接过沈寂带来的熟食,转身钻进厨房。

背影僵直,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沈寂盯着她被包臀裙勒出的曲线,镜片后的目光玩味而冰冷。

很快。

酒菜上齐。

酱香浓郁的酒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掩盖了原本的霉味。

“好酒!”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脸上全是满足的红晕。

沈寂起身,双手捧瓶,姿态卑微地给陈志远倒满。

酒液微黄,拉出一条细线。

“陈哥,这第一杯,我敬您。”

杯口特意压低三分,碰在陈志远的杯肚上。

“以后在这栋楼里,还得仰仗陈哥照应。”

这话简直挠到了陈志远的心缝里。

在这个破筒子楼里住久了,周围全是底层互害的穷鬼,谁看得起谁?

难得有个年轻人这么懂事,还这么捧着他。

那种久违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好说!好说!”

陈志远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

“哈——”

酒精下肚,那股子热辣顺着食道烧进胃里,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老弟,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

陈志远夹起一块厚切牛肉,满嘴流油。

“现在的年轻人,眼高手低,懂规矩的不多。”

“这社会,玩的就是人情世故!”

沈寂点头如捣蒜,一边续酒,一边恰到好处地垫话。

“陈哥说得太精辟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看陈哥这面相,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操盘大事的人。”

“现在住这儿,那叫潜龙在渊,是在蛰伏。”

几顶高帽子戴下来。

陈志远彻底找不到北了。

两杯酒下肚,话匣子关都关不住。

“那是!”

他拍得桌子震天响,脸红脖子粗。

“想当年,我在那个……那个大项目里。”

“几千万的流水!都是我签字才放款!”

“那些老总,哪个见了我不得递烟?”

“也就是这两年大环境不行……等风口来了,那就是金鳞岂是池中物!”

唾沫星子横飞。

沈寂听得一脸崇拜,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个吃软饭的酒鬼,而是商业巨擘。

苏婉清坐在旁边,味同嚼蜡。

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陈志远吹的这些牛,她听过无数遍。

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她,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可笑和绝望。

更让她难堪的是。

沈寂就在对面。

他明明知道一切底细,却在陪着这个傻子演戏。

这种羞耻感,比直接打她两巴掌还要难受。

“来,陈哥,再走一个!”

沈寂再次举杯。

陈志远来者不拒,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老弟……嗝……你有眼光。”

他摇摇晃晃地指着沈寂。

“以后……哥带你飞。”

“有什么发财路子……哥第一个想着你!”

沈寂笑意加深,眼神却越发清明。

“那我就先谢谢陈哥了。”

话锋一转。

视线越过酒瓶,轻飘飘地落在苏婉清脸上。

“对了。”

“苏主管在公司,可没少提您。”

苏婉清猛地抬头。

瞳孔骤缩。

他在干什么?

“哦?”

陈志远眯起眼,带着几分醉意和审视。

“她说我什么了?”

沈寂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恶意。

“嫂子说您人脉广,路子野。”

“认识很多大老板。”

“就连那种内部的高收益黄金投资渠道,您都有门路。”

轰!

苏婉清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脸色煞白如纸。

他说了!

他竟然把那个谎言当着陈志远的面说了出来!

那是她为了骗沈寂那三万块钱,随口编的瞎话啊!

如果陈志远知道她背着他在外面搞钱……

如果穿帮了……

恐慌瞬间淹没了理智。

桌底下。

苏婉清脚猛地伸出,想要在桌下踢沈寂一脚提醒他闭嘴。

然而,脚尖刚触碰到沈寂,双腿就像早已预判般猛地并拢。

并没有夹住整只脚,而是精准地卡住了她的脚踝。

苏婉清大惊失色,用力想抽回,却发现对方看似瘦削的腿部肌肉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更糟糕的是,她在家里穿的是宽松的露趾拖鞋。

这一挣扎,脚后跟一滑。

拖鞋掉了。

脚就这样留在了沈寂这,被牢牢禁锢。

苏婉清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陈志远就在旁边,只要稍微低头看一眼桌底……

万劫不复。

“嫂子,您怎么了?”

沈寂的声音适时响起,关切,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脸色不太好啊,是不舒服吗?”

苏婉清死死抓着桌布,指节泛白,指甲快要抠破布料。

她看着沈寂那张伪善至极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它。

桌子底下。

沈寂的脚动了。

她拼命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尝到了铁锈味。

“没……没事。”

声音干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是……有点热。”

“热?”

陈志远大着舌头,根本没察觉异样。

“热就开窗户!”

“别扫了咱们兄弟的兴致!”

他转头看向沈寂,满脸通红。

“你说那个黄金……投资?”

“嘿嘿,你嫂子说得对!”

“哥确实有路子!”

“只要资金到位……翻个倍那都是玩儿似的!”

陈志远根本不知道苏婉清撒了什么谎。

他只听到了“人脉广”、“有门路”。

这种顺杆爬的牛逼,是他毕生的强项。

沈寂笑了。

笑意森然。

求求你。

别这样。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哀求,眼眶通红。

沈寂视而不见。

端起酒杯。

“既然陈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有本钱必须找陈哥带一手!”

“来,这一杯,我敬嫂子。”

沈寂站起身。

居高临下,阴影笼罩着苏婉清。

“感谢嫂子给我这个机会。”

“也感谢嫂子平时在工作上的‘栽培’。”

他在“栽培”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同时。

“喝啊!”

陈志远在旁边催促,一脸不满。

“人家小沈敬你酒呢,愣着干什么?”

“别给我丢人现眼!”

苏婉清看着那满满一杯53度白酒。

她平时滴酒不沾。

但现在。

把柄被恶魔攥在手里。

丈夫在旁边像个傻子一样帮腔。

她有的选吗?

没有。

苏婉清颤抖着手,端起酒杯。

“谢……谢谢。”

仰头。

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

呛得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火辣辣的疼,一直烧到胃底。

“好!嫂子海量!”

沈寂大声喝彩。

“我也干了!”

一饮而尽。

坐下时。

苏婉清如蒙大赦,拼命把脚抽了回来。

可是拖鞋还在沈寂那边。

她够不着。

只能把那只光着的脚缩在椅子腿旁,脚趾蜷缩,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是她最后的尊严。

赤裸,狼狈,一文不值。

“嫂子既然这么给面子。”

沈寂再次倒满,酒液几乎溢出杯口。

“好事成双,咱们再来一个?”

苏婉清惊恐地摆手,声音带了哭腔。

“不……我不行了……”

刚才那一杯已经让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哎,嫂子这就是看不起我了。”

沈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受伤的表情。

“陈哥,你看……”

陈志远此刻正在兴头上,哪里容得下别人扫兴?

尤其是在这个“崇拜者”面前。

“喝!”

陈志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乱跳。

“苏婉清,别给脸不要脸!”

“人家小沈把你当自己人,你装什么装?”

“给老子喝!”

苏婉清看着陈志远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那一瞬间。

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坍塌。

这就是她的丈夫。

为了一个外人的两句恭维,逼着自己的老婆灌酒。

她端起酒杯。

手抖得厉害,酒洒出来大半,打湿了胸前的白衬衫。

闭眼。

灌下去。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炸开。

意识开始模糊。

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透着一种病态的妩媚与绝望。

沈寂看着她。

看着那一抹顺着嘴角流下的酒液,划过下巴,滴落在锁骨上。

目光幽冷。

“第三杯。”

他没有停手的意思。

就像是在驯服一匹野马。

“这一杯,敬咱们相遇。”

“嫂子,您说呢?”

桌下。

“呜……”

苏婉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她真的不行了。

但是。

如果不喝。

对方会不会?

或者。

他会不会当场把那个“黄金骗局”揭穿?

恐惧压倒了一切。

苏婉清机械地端起第三杯酒。

眼泪混在酒里。

一起咽了下去。

……

半小时后。

陈志远彻底趴下了。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几千万”、“大项目”。

像是一摊烂泥。

沈寂依然坐得笔直。除了脸稍微有点红,那双眼镜后的眸子却冷得像冰。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给陈志远倒酒时溅到指尖的一滴酒渍,仿佛那是某种脏东西。

“陈哥?陈哥?”

推了两下。

没反应。

呼噜声震天响。

“看来陈哥是真醉了。”

沈寂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抚平袖口的褶皱。

转头看向苏婉清。

她正趴在桌沿,眼神迷离,呼吸急促。

衬衫领口被酒渍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轮廓。

狼狈不堪。

“嫂子。”

沈寂走到她身后。

弯腰。

嘴唇贴近她的耳廓,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

热气喷洒在她耳垂上。

“拖鞋,我给你踢到沙发底下了。”

苏婉清浑身一颤。

猛地缩起脖子,像是受惊的鸵鸟。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沈寂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

“这残局……就辛苦嫂子收拾一下了。”

他指了指这一桌子的狼藉。

剩菜,空酒瓶,满地烟头。

还有那个烂醉如泥的废物男人。

“改天,我再来向陈哥‘取经’。”

说完。

沈寂转身。

开门。

离去。

咔哒。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只剩下陈志远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苏婉清慢慢地,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伸手去摸索。

终于,在沙发深处摸到了那只冰凉的拖鞋。

穿上。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看着这一桌子的混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剧烈呕吐。

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这就是她的生活。

这就是她拼命维持的体面。

镜子里。

那个女人妆全花了,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苏婉清捂着嘴。

不敢哭出声。

只能发出一阵阵压抑到极致的抽噎。

一墙之隔。

沈寂躺在自家床上。

听着隔壁传来的冲水声和压抑的哭声。

点了一支烟。

面板跳动。

【叮——】【检测到宿主在极限高压环境下完成一次完美猎杀。】

【目标苏婉清羞耻度爆表,当前破防度:25%。】

【获得奖励:身体强化(微量)、现金八千元。】

沈寂看着面板,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才两瓶茅台就换来这种收益,这回报率,果然比上班强多了。

沈寂吐出一口烟圈。

青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上升。

“别这么容易崩溃了”

“哭吧。”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哭完了,还得替我赚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