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浪潮般的欢呼声,此刻全是杂音。
苏婉清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
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不仅刺眼,还扎心。
三千块。
这一刻,它不是数字。
是她的命。
是她在沈寂那个恶魔面前最后的遮羞布。
封条被撕开了。
那个叫陈志远的男人,又一次精准地在她的死穴上捅了一刀。
苏婉清指节捏得惨白。
肺里的空气不够用,胸口起伏剧烈。
她想尖叫。
想把手机砸在陈志远那张油腻的脸上。
“呼……”
这口气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现在不能崩。
崩了,就真成了那个变态的玩物。
拇指颤抖着划过屏幕,回拨。
嘟声漫长得像在凌迟。
“喂?婉清啊。”
电话接通。
陈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故弄玄虚的神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讨好。
苏婉清喉咙里滚过无数句恶毒的咒骂。
“小清,你先听我说。”
陈志远抢先开口,语速极快。
“我想了一上午,人不能活在过去。”
“以前我是陈总,现在我啥也不是,失去的那些面子,它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
苏婉清愣住。
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
这是那个非五百强不去、非管理岗不干的陈志远?
那个借网贷买高仿表装门面的陈志远?
“我要认命。”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我没本事,做生意被骗,炒股被割,连累你和囡囡……我是个混蛋。”
苏婉清眼眶发热。
哪怕是鳄鱼的眼泪。
这条鳄鱼至少承认自己咬了人。
“钱呢?”
苏婉清声音依旧冷,但那股撕碎对方的戾气散了大半。
“三千块,你拿去干什么了?”
“要是再去赌,或者被那个‘大哥’喊去喝茶……”
“不是!”
陈志远急得破音。
“我去置办代驾装备了!”
陈志远的声音尖利,透着股虚张声势的急切,“天成商业你知道吧?市里最大的!保证金、折叠车、保险……发票我都留着呢!”
“发票?”
苏婉清冷笑一声,指甲几乎要把手机壳抠穿,“陈志远,你上次买假表的时候,也有发票。”
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流窜。
苏婉清脑子里闪过陈志远穿阿玛尼西装的样子。
那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要去蹲酒店门口,给醉鬼开车?
“我想通了。”
陈志远声音苦涩。
“除了吹牛逼,我也就是车开得稳。这活儿来钱快,熬夜跑,一晚上两三百总是有的。”
“能帮你分担点。”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那股一直提着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骂有什么用?钱已经没了。
她现在只能赌,赌这回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说了一句真话。
赌输了是命,赌赢了……或许还能活。
“婉清?”
“老婆你在听吗?我晚上就把接单记录截图发给你!真的!”
苏婉清闭上眼。
眼角划过一道湿痕。
“我信。”
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好干,别又被骗了。”
“放心!这回有人带,月入过万不是梦!”
又是这种大饼。
但这次,苏婉清没反驳。
挂断电话。
周围同事在讨论日料和空调。
苏婉清盯着黑掉的屏幕,心里那块大石头松动了分毫。
只要陈志远能变好。
日子就有盼头。
但眼前的关口,还在。
沈寂。
这个名字像根鱼刺,卡在喉咙深处。
还差一千五。
苏婉清看了一眼余额:28542元。
这点钱,放在以前只是一顿商务宴请的零头。
现在却是拦在她自由面前的铜墙铁壁。
借钱?
不行。
沈寂就在外面盯着。
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到处借钱,那个变态只会变本加厉。
苏婉清的视线在办公桌上游移。
最后,定格在左手无名指。
一圈细细的银色光环,嵌着一颗五十分的钻石。
五年前的旋转餐厅。
陈志远单膝跪地:“婉清,钻石虽小,我的心是真的。”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首饰。
其他的早卖光了。
苏婉清右手拇指摩挲着戒托。
金属磨损严重,就像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
必须断。
她手指用力,猛地一拔。
关节处卡了一下,皮肉生疼,勒出一道红痕。
戒指脱落。
无名指上留下一圈苍白的印记。
苏婉清攥紧那枚微凉的金属。
死物不能当饭吃。
典当行虽然黑,但这成色,当个一两千应该没问题。
这就够了。
只要还上沈寂的钱,撑到陈志远发第一笔工资,她就能活过来。
至于这枚戒指……
苏婉清抽出湿巾,狠狠擦掉眼角的泪痕。
补妆。
粉底遮盖憔悴,口红勾勒锋利。
镜子里的女人,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行政主管。
如果陈志远真的变好了,以后会有更大的。
如果是假的。
这戒指留着也是讽刺。
午休时间。
苏婉清没去食堂,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公司。
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去谈几百万的合同。
实际上,她是去赎身。
……
主管办公室外。
百叶窗的缝隙里,那双阴鸷的眼微微眯起。沈寂看着苏婉清紧绷的肩背慢慢松懈,看着她抓着手机像抓着救命稻草。
呵,又是那个废物老公给的假希望吧?
人在绝望时生出的希望,才是最美味的诱饵。
有趣。
手机银行APP上,依旧空空如也。
没转账?
这女人极度要面子,按理说发了工资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沈寂推了推眼镜。
眼前空气扭曲,一行淡蓝色数据流浮现。
【目标:苏婉清】
【状态:自我激励(幻想中)】
【崩溃值:↓ 10%(当前15%)】
数据下降。
意味着她找到了某种精神支柱。
那个废物老公给她画饼了?
沈寂的目光锁死在苏婉清离去的背影上。她走路时,右手下意识地去摩挲左手无名指的根部——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圈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苍白勒痕。
卖戒求生?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壮士断腕。
这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猎物,才有嚼头。
太容易得手,反而没意思。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多玩一会儿。”
苏婉清卖戒指还钱,沈寂并不恼。
只要她的债务还在,苏婉清就是罐子里的蚂蚱,跳得再高,也只是撞在盖子上。
“叮——”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财经快讯弹窗。
【突发:受国际局势动荡影响,避险情绪升温,黄金板块午后全线爆发!现货黄金突破历史新高!】
黄金暴涨。
沈寂盯着那行红色标题。
游戏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