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3:49

办公室外浪潮般的欢呼声,此刻全是杂音。

苏婉清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

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不仅刺眼,还扎心。

三千块。

这一刻,它不是数字。

是她的命。

是她在沈寂那个恶魔面前最后的遮羞布。

封条被撕开了。

那个叫陈志远的男人,又一次精准地在她的死穴上捅了一刀。

苏婉清指节捏得惨白。

肺里的空气不够用,胸口起伏剧烈。

她想尖叫。

想把手机砸在陈志远那张油腻的脸上。

“呼……”

这口气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现在不能崩。

崩了,就真成了那个变态的玩物。

拇指颤抖着划过屏幕,回拨。

嘟声漫长得像在凌迟。

“喂?婉清啊。”

电话接通。

陈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故弄玄虚的神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讨好。

苏婉清喉咙里滚过无数句恶毒的咒骂。

“小清,你先听我说。”

陈志远抢先开口,语速极快。

“我想了一上午,人不能活在过去。”

“以前我是陈总,现在我啥也不是,失去的那些面子,它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

苏婉清愣住。

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

这是那个非五百强不去、非管理岗不干的陈志远?

那个借网贷买高仿表装门面的陈志远?

“我要认命。”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我没本事,做生意被骗,炒股被割,连累你和囡囡……我是个混蛋。”

苏婉清眼眶发热。

哪怕是鳄鱼的眼泪。

这条鳄鱼至少承认自己咬了人。

“钱呢?”

苏婉清声音依旧冷,但那股撕碎对方的戾气散了大半。

“三千块,你拿去干什么了?”

“要是再去赌,或者被那个‘大哥’喊去喝茶……”

“不是!”

陈志远急得破音。

“我去置办代驾装备了!”

陈志远的声音尖利,透着股虚张声势的急切,“天成商业你知道吧?市里最大的!保证金、折叠车、保险……发票我都留着呢!”

“发票?”

苏婉清冷笑一声,指甲几乎要把手机壳抠穿,“陈志远,你上次买假表的时候,也有发票。”

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流窜。

苏婉清脑子里闪过陈志远穿阿玛尼西装的样子。

那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要去蹲酒店门口,给醉鬼开车?

“我想通了。”

陈志远声音苦涩。

“除了吹牛逼,我也就是车开得稳。这活儿来钱快,熬夜跑,一晚上两三百总是有的。”

“能帮你分担点。”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那股一直提着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骂有什么用?钱已经没了。

她现在只能赌,赌这回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说了一句真话。

赌输了是命,赌赢了……或许还能活。

“婉清?”

“老婆你在听吗?我晚上就把接单记录截图发给你!真的!”

苏婉清闭上眼。

眼角划过一道湿痕。

“我信。”

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好干,别又被骗了。”

“放心!这回有人带,月入过万不是梦!”

又是这种大饼。

但这次,苏婉清没反驳。

挂断电话。

周围同事在讨论日料和空调。

苏婉清盯着黑掉的屏幕,心里那块大石头松动了分毫。

只要陈志远能变好。

日子就有盼头。

但眼前的关口,还在。

沈寂。

这个名字像根鱼刺,卡在喉咙深处。

还差一千五。

苏婉清看了一眼余额:28542元。

这点钱,放在以前只是一顿商务宴请的零头。

现在却是拦在她自由面前的铜墙铁壁。

借钱?

不行。

沈寂就在外面盯着。

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到处借钱,那个变态只会变本加厉。

苏婉清的视线在办公桌上游移。

最后,定格在左手无名指。

一圈细细的银色光环,嵌着一颗五十分的钻石。

五年前的旋转餐厅。

陈志远单膝跪地:“婉清,钻石虽小,我的心是真的。”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首饰。

其他的早卖光了。

苏婉清右手拇指摩挲着戒托。

金属磨损严重,就像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

必须断。

她手指用力,猛地一拔。

关节处卡了一下,皮肉生疼,勒出一道红痕。

戒指脱落。

无名指上留下一圈苍白的印记。

苏婉清攥紧那枚微凉的金属。

死物不能当饭吃。

典当行虽然黑,但这成色,当个一两千应该没问题。

这就够了。

只要还上沈寂的钱,撑到陈志远发第一笔工资,她就能活过来。

至于这枚戒指……

苏婉清抽出湿巾,狠狠擦掉眼角的泪痕。

补妆。

粉底遮盖憔悴,口红勾勒锋利。

镜子里的女人,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行政主管。

如果陈志远真的变好了,以后会有更大的。

如果是假的。

这戒指留着也是讽刺。

午休时间。

苏婉清没去食堂,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公司。

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去谈几百万的合同。

实际上,她是去赎身。

……

主管办公室外。

百叶窗的缝隙里,那双阴鸷的眼微微眯起。沈寂看着苏婉清紧绷的肩背慢慢松懈,看着她抓着手机像抓着救命稻草。

呵,又是那个废物老公给的假希望吧?

人在绝望时生出的希望,才是最美味的诱饵。

有趣。

手机银行APP上,依旧空空如也。

没转账?

这女人极度要面子,按理说发了工资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沈寂推了推眼镜。

眼前空气扭曲,一行淡蓝色数据流浮现。

【目标:苏婉清】

【状态:自我激励(幻想中)】

【崩溃值:↓ 10%(当前15%)】

数据下降。

意味着她找到了某种精神支柱。

那个废物老公给她画饼了?

沈寂的目光锁死在苏婉清离去的背影上。她走路时,右手下意识地去摩挲左手无名指的根部——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圈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苍白勒痕。

卖戒求生?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壮士断腕。

这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猎物,才有嚼头。

太容易得手,反而没意思。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多玩一会儿。”

苏婉清卖戒指还钱,沈寂并不恼。

只要她的债务还在,苏婉清就是罐子里的蚂蚱,跳得再高,也只是撞在盖子上。

“叮——”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财经快讯弹窗。

【突发:受国际局势动荡影响,避险情绪升温,黄金板块午后全线爆发!现货黄金突破历史新高!】

黄金暴涨。

沈寂盯着那行红色标题。

游戏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