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汉东军区那巍峨的大门,那闪耀着光辉的军徽,清晰地倒映在陆晨的瞳孔里。
门口的卫兵已经不是警惕,而是紧张。他们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个背负着牌匾的孤单身影,而变得凝重起来。
陆晨停下了脚步。
就在距离军区大门岗哨整整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充满了敬畏,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缓缓地,卸下了背上那重如山岳的牌匾。
动作很慢,很稳,生怕磕碰到分毫。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块紫檀木匾,郑重地立在了自己身前的地面上。
“轰!”
匾额的底座与水泥地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做完这一切,陆晨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双膝落地。
“噗通!”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跪在了那块“满门忠烈”的匾额之后。
他的腰杆,依旧笔直如枪。
这一跪,不是屈辱,而是请命!
这一跪,不是哀求,而是叩问!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早起上班的路人,街角的商贩,甚至连后面那两个不知所措的警察,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消瘦背影。
“那……那块匾上写的什么?”一个离得近的大爷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
“好像是……满……满门忠烈?”旁边一个年轻人不确定地念了出来。
这四个字一出口,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满门忠烈?!”
“我的天,这年头还有这种牌匾?”
“这小伙子是什么人?他跪在军区门口干什么?”
议论声浪潮般涌起,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手机的闪光灯开始此起彼伏地亮起。
但所有的嘈杂,都无法影响到跪在那里的陆晨。
他抬起头,望着那威严的军徽,胸腔里积压了半生的悲愤与血性,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长街的呐喊。
“烈士之后,陆晨!”
“请军区首长,为陆家满门忠烈,主持公道!”
声音嘶哑,却穿云裂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个家族十七条英魂的不甘与怒吼!
岗哨里的卫兵,脸色瞬间剧变。
“烈士之后?”
“主持公道?”
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军人来说,都重于泰山!
一名卫兵立刻上前,保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厉声喝道:“这里是军事禁区,不许喧哗!请你立刻离开!”
陆晨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个破旧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盖,他将里面那枚被磨得看不清字迹的“特等功臣”奖章,连同那张泛黄折叠的烈士证明,一起举过了头顶。
卫兵的视线落在那枚奖章上,只是随意一瞥。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奖章,又看了一眼那张烈士证明上模糊的钢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苍白。
作为汉东军区的卫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枚“特等功臣”奖章,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战功,那是拿命换来的神话!
卫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看向陆晨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混杂着震惊与崇敬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一个标准的军礼,猛地敬向陆晨。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向了值班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队长!快!快上报!有烈士家属……拿着特等功臣奖章……在门口跪着!”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整个汉东军区内部,瞬间引爆!
而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大作。
这一次,来的不止一辆警车。
四五辆警车呼啸而至,将现场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是附近派出所的所长,孙德胜,刚刚接到了侯亮平亲自打来的电话。
孙德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晨,和那块显眼的牌匾,脸上立刻堆满了厌恶和不耐。
一个穷学生,也敢跟侯局的儿子作对?不知死活!
“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孙德胜对着围观群众不耐烦地挥手,然后指着陆晨,对身后的下属命令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市容!给我带走!”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手里的警棍敲打着手心,面露不善。
“小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晨跪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孙德胜。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孙德胜几步冲上前,抬脚就要去踹那块牌匾,嘴里还在嚣张地叫骂着。
“什么满门忠烈!我看就是一块破木头!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来人,把这块破木头给我砸了!当场砸了!”
这一声,让所有围观群众都倒吸一口凉气。
砸了“满门忠烈”的匾?
这人疯了吗!
一名警察举起了手中的警棍,对准了那块匾额的边角,狠狠地砸了下去!
就在警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军区那紧闭的钢铁大门内,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
“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