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军区大门前。
声音里蕴含的铁血杀伐之气,让那个高举警棍的警察浑身一僵,动作硬生生定格在半空。
孙德胜嚣张的叫骂也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回头,只见军区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
一名穿着笔挺军装,肩扛上尉军衔的军官,迈着龙行虎步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上尉的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死死地钉在那个举着警棍的警察身上。
“把你的东西,放下。”他的话不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被他盯着的年轻警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手一软,警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德胜的肥脸抽搐了一下,他仗着自己是地方派出所的所长,强撑着官威,上前一步。
“这位军官同志,我们是城西派出所在执行公务!这个……这个刁民,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我们依法将其带走!还请你们不要干涉地方执法!”
他特意加重了“执行公务”和“干涉”这两个词。
然而,那位上尉军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来到了陆晨面前。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陆晨,而是将视线,郑重地投向了那块紫檀木匾。
当他看清“满门忠烈”四个龙飞凤舞的金字时,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牌匾右下角那个小小的落款上。
只看了一眼,这位上尉军官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的冷峻迅速被一种混杂着骇然、狂热与极度崇敬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孙德胜见自己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正要再次开口。
上尉却猛地转身,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执行公务?寻衅滋事?”上尉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我看寻衅滋事的是你!你知道这块匾是什么吗!你知道你刚才要砸的是什么吗!”
“我……”孙德胜被这股气势骇得后退一步,“不就是一块破木头……”
“破木头?”上尉怒极反笑,“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要是敢动这块匾一根毫毛,我不管你是什么所长局长,我让你们所有人都走不出这条街!”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警察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军方的人会如此强硬。
围观的群众更是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块匾,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
与此同时,汉东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侯亮平正悠闲地品着极品大红袍。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张和他妻子钟小艾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志得意满。
“一个穷学生,还能翻了天?”侯亮平放下茶杯,对着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言语间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电话是他亲自打给汉东省公安厅一位副厅长的,简单说明了情况,只说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学生在军区门口闹事,影响很坏”。
“老侯你放心,”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谄媚,“我已经给市局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协助’军区,把人处理干净,保证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有劳了。”侯亮平平淡淡地挂了电话。
一旁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名牌套装,保养得宜的钟小艾正修着指甲,她头也不抬地开口:“亮平,这种刁民,就该从重处理,关他个十年八年,看他还敢不敢闹。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万一被人拍下来乱传,影响多不好。”
“放心吧。”侯亮平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我已经让人盯着网上了。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想让谁闭嘴,谁就得闭嘴。”
他的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下属发来的链接。
侯亮平点开,屏幕上立刻开始播放一段晃动的视频,正是陆晨背负牌匾,跪在军区门口的画面。
标题更是刺眼——《血泪叩问!烈士之后走投无路,汉东军区门前求公道!》
视频刚刚发布不到十分钟,点击量已经破了十万,下面的评论区更是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在刷新。
“我操!满门忠烈?这是真的假的?”
“看那孩子的背影,我都想哭!到底受了多大的冤屈啊!”
“警察还想砸匾?疯了吧!这要是真的烈士牌匾,那警察就是历史的罪人!”
“汉东?又是汉东?我爸是李刚2.0版?”
侯亮平的脸沉了下来。
钟小艾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柳眉倒竖:“反了天了!现在的人真是无法无天!”
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技术科吗?我,侯亮平。网上有个视频,立刻给我全网删除!发布视频的账号,永久封禁!查出IP地址,我要知道是谁发的!”
一连串的命令,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
他挂断电话,再次刷新那个视频链接,页面上已经显示出“404-您访问的页面不存在”。
他冷笑一声。
蝼蚁,就算学会了上网,也终究是蝼蚁。
他却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捂不住的。更不知道,他眼中的那只蝼蚁,此刻正撼动着整个汉东军区的根基。
……
军区大门前。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丝开始飘落。
冰冷的雨水打在陆晨身上,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迅速浸透,紧紧地贴在他消瘦却笔直的脊梁上。
但他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磐石。
那位上尉军官,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去管陆晨,而是对着身后的卫兵吼道:“快!去拿军用雨布来!最大号的!快!”
一个卫兵飞奔而去。
很快,一块足以覆盖一辆卡车的厚重军用雨布被拿了过来。
上尉亲自动手,和两名卫兵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巨大的雨布撑开,仔仔细细地盖在了那块“满门忠烈”的牌匾之上,确保没有一滴雨水能淋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松了口气。
而自始至终,跪在雨中的陆晨,却无人问津。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宁可让一个大活人淋着雨,也要先保护一块牌匾?
这块匾,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德胜的脑子也彻底乱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了一块铁板,一块能砸碎他全身骨头的铁板!
就在这时,军区大门内,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机要干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
他甚至没看周围的警察和群众,径直跑到那位上尉耳边,用一种惊恐到变调的声音,压低了嗓子飞快地说道:“赵队!查到了!查到了!这块匾……这块匾的落款……”
他因为激动和恐惧,嘴唇都在哆嗦。
“落款怎么了?”赵上尉皱眉。
机要干事把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超高像素的特写照片,对准的正是牌匾右下角的那个签名。
照片旁边,还有一份绝密的电子档案。
赵上尉的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对讲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共和国军人来说,都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时代的神话,一个国家的图腾!
机要干事颤抖着指向跪在雨中的陆晨,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队……档案里说……陆家,满门忠烈,十七人殉国……如今,只剩下一个独苗……就是他……”
“而且……而且那块匾,是当年开国大典之后,那位老人……亲手题的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