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浑身的骨头仿佛被抽走，整个人瘫软在地，一股腥臊的液体从裤管渗出，在地上留下了一滩可耻的水渍。
他看着那两名面无表情，一步步走来的战士，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住手！”
一声暴喝从教学楼外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在一群校领导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就是汉东大学的校长，王振阳。
王振阳一眼就看到了教室内的惨状，尤其是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双腿扭曲成诡异角度的候浩然。他的太阳穴狠狠跳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去看候浩然，也没有去看陆晨，而是将锐利的视线投向了站在队伍最前列，肩上扛着将星的中年军官，秦峰。
“秦司令！”王振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质问的意味，“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军队冲击最高学府，公然在校园内行凶！这是在公然违反军政协议！我要立刻向省委，向沙瑞金书记投诉你！”
他搬出了汉东省的一号人物，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周围的校董们也纷纷附和。
“秦司令，做事要考虑后果！”
“汉东大学是省里的门面，不是你们军队撒野的地方！”
秦峰，这位在边境线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司令，闻言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动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王振阳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扇在了王振阳的脸上。
力量之大，直接将王振阳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扇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振阳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三圈，最后“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校董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了！
军区的司令员，竟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直接打了汉东大学的校长！
这已经不是冲突了，这是战争！
王振阳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被打懵了。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投诉？”秦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派人伪造证据，罗织罪名，把一个为国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之后，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强行开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人会投诉你？”
秦峰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功臣之后？
不世之功？
所有学生都懵了，他们看着那个始终沉默的陆晨，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在他们印象里一无所有的孤儿，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王振阳也被这个信息震得心头一颤，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肿胀的脸，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晨只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他打了人，就该被开除！”
“我告诉你，他打的不是普通人！是候浩然！他的父亲，是汉东省检的侯亮平处长！”
“为了一个穷学生，你们军区要跟一位前途无量的政法明星结下死仇吗？你们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这番话。
侯亮平这三个字，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校董们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次鼓噪起来。
“没错！侯处长嫉恶如仇，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年轻人冲动，秦司令可不要自毁前程啊！”
在他们看来，一个孤儿，哪怕真是功臣之后，那也是过去了。而侯亮平，代表的是现在，是未来，是汉东省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一直沉默的陆晨，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王振阳的面前。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可王振阳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在你们眼里，”陆晨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出身，决定一切？”
这句问话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振阳和所有校董的心上。
王振阳被那双死寂的眼睛看得心头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底气不足地叫嚣：“这不是我怎么看，这是现实！是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侯处长一句话，就能让你，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
陆晨的唇边，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堪称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秦凌，微微侧了侧头。
秦凌会意，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印着军区鲜红印章，标题触目惊心的红头文件。
她走到人群中央，将文件高高举起，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当众宣布：
“奉东部战区司令部命令！”
“因汉东大学校长王振阳，教导主任许大茂，及部分校董，涉嫌严重诬告、恶意霸凌功勋家属，并滥用职权，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现由汉东战区巡查署接手调查，所有涉案人员，即刻带离！”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王振阳和一众校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东部战区……纪委！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会惊动到这个级别的部门！
“不……不可能！”王振阳状若疯癫，“你们这是滥用私权！我要见沙书记！我要见他！”
然而，回答他的，是两名战士冰冷的手铐。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扣住了王振阳的双手，也锁死了他全部的幻想和前程。
战士们没有丝毫客气，像拎小鸡一样，将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汉大校长，和那群腿软如泥的校董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教室里拖了出去。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汉大校长！”
“冤枉！我是被逼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哀嚎声，求饶声，威胁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陆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被拖拽着经过自己身边的王振阳。
王振阳的西装在地上磨得全是灰尘，头发凌乱，一只皮鞋都掉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陆晨嘶吼：
“你以为你赢了？侯亮平不会放过你的！他会让你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陆晨的脚步，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