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一阵极其粗暴的砸门声,突然盖过了风声,在将军府的大门外震天般响起。
“开门!顾长泽,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以为躲在将军府里,这笔账就能赖得掉!”
门外,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宽背砍刀,正用刀背狠狠地砸着铜门环。他叫雷豹,是城南赌坊“醉花阴”的头号打手。在他的身后,跟着三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凶悍恶徒,将将军府的正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听好了!三千两白银,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一炷香之内要是再见不到银子,老子就砸了这扇门,冲进去剁了顾长泽的双手拿去喂狗!”雷豹扯着极其粗哑的嗓子大吼,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传遍了整个前院。
前院的门房和几个家丁吓得面如土色,死死地用身体顶住大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内宅。
荣华堂里,老太君正端着一盏热茶,听完小厮惊恐万状的禀报,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
“这个孽障!他竟然真的在外面欠了三千两赌债!”老太君气得嘴唇发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原本以为顾长泽只是输了些小钱,万万没想到这混账东西竟然欠下了这么大一笔巨款。将军府的内囊早就空了,她去哪里弄三千两现银来填这个无底洞!
“老太君,您消消气……”孙嬷嬷赶紧上前替她顺气。
“外面的打手都要冲进来砍人了,我怎么消气!”老太君猛地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太君!老太君晕倒了!快来人啊,请大夫!”孙嬷嬷吓得惊声尖叫。
荣华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老太君一倒,整个将军府群龙无首,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恐慌之中。
而此时的揽月阁内,更是一片死寂。
屋子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窗帘都拉得死死的。之前被沈惟宁扇过巴掌的碧桃和另外几个通房丫头,正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低声哭泣。
顾长泽根本不在外间的椅子上。他整个人趴在内室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底下,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外头雷豹那句“剁了双手拿去喂狗”的吼声,就像是催命的符咒,吓得他连滚出去的勇气都没有。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听竹苑。
沈惟宁端坐在八仙桌前。屋里的火盆烧得正旺。
春音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跑进来,连门都顾不上关:“姑娘!不好了!赌坊的人堵门了!老太君在荣华堂急火攻心晕死过去了!现在府里乱成了一团,二少爷躲在揽月阁里根本不敢露面!”
沈惟宁听完,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她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其冷静的掌控感。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当顾长泽陷入真正的绝境,只有当整个将军府都无计可施的时候,她手里捏着的底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赵铁。”沈惟宁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护卫队长赵铁立刻跨进门槛,单膝跪地:“属下在!二少奶奶有何吩咐?”
沈惟宁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红木匣子。匣子里装的,正是昨夜赵铁倒卖那三百石私盐换回来的四千五百两银票。
她从中抽出三千两,捏在手里,随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写好的宣纸。
“带上你手底下的十个兄弟,跟我去揽月阁。”沈惟宁将银票和宣纸收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青色披风,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听竹苑。
揽月阁的院门紧闭着。
赵铁上前,一脚将院门踹开。
沈惟宁带着人走进正房。屋里的几个通房丫头看到沈惟宁带着带刀护卫进来,吓得连哭声都止住了,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惟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外间,直接走向内室。
她看着拔步床底下那露出的半截锦缎衣摆,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把他拖出来。”沈惟宁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赵铁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顾长泽的脚踝,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地将他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别砍我的手!我给钱!我一定给钱!”顾长泽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睛疯狂地挣扎大喊,满头满脸都是床底下的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赵铁用力一甩,将顾长泽扔在沈惟宁脚边的青砖地面上。
顾长泽睁开眼睛,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沈惟宁,而不是赌坊的打手。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向沈惟宁。
“你……你手里有对牌!你把账房的钱拿出来替我先还上!不然他们真的会砍了我的手!”顾长泽满脸灰土,声音嘶哑地哀求着。
沈惟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将军府二少爷,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没有去扶他,而是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顾长泽伸过来的手。
“账房里连给下人发月钱的银子都没有,哪里来的三千两替你还赌债?”沈惟宁的声音冷得像冰,“老太君已经被你气得晕死过去,这将军府的大门,马上就要被赌坊的人劈开了。”
顾长泽一听账房没钱,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沈惟宁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伸手入袖,将那张写满字迹的宣纸拿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圆桌上。
紧接着,她将那三千两的银票也拍在了那张纸的旁边。
银票落桌的声音不大,但落在顾长泽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三千两汇通钱庄的银票,眼睛里爆射出极其狂热的求生欲。
“你有钱!你哪来这么多钱!”顾长泽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桌上的银票。
赵铁刀鞘一横,重重地砸在顾长泽的手腕上。顾长泽痛呼一声,收回了手。
沈惟宁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极其锐利,用极其冷酷的对话逼迫他:“这三千两我替你还。”
顾长泽听到这句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连点头:“好!好!你快拿去给他们!”
“慢着。”沈惟宁伸手按住那张宣纸,一字一顿地提出了她的条件,“但这钱不是白给的。从今往后,你的月钱、出行、交友,全部由我定规矩。签了它,你还是将军府的二少爷,这三千两我立刻拿出去平事。”
沈惟宁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不签,我就让赵铁把你扔出大门去喂狗。你的双手是留是砍,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顾长泽僵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极其严苛的条款:每月月钱只有十两;不得踏出将军府大门半步,若要外出必须沈惟宁手书对牌;断绝与一切狐朋狗友的来往;若是违反任何一条,沈惟宁有权立刻断绝他所有的开销,并动用家法。
这哪里是契约,这分明是一张卖身契!签了它,他顾长泽在这将军府里,就彻底成了一个任由这个女人摆布的傀儡。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你竟然敢骑到丈夫的头上!”顾长泽咬着牙,满脸屈辱。
“是趁火打劫。”沈惟宁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她看着顾长泽,“我不仅要骑到你头上,我还要把你的脊梁骨彻底打断,让你知道这府里到底谁说了算。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门外,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隐约还能听到大门木板碎裂的声音。雷豹的怒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我的耐心有限。”沈惟宁收回按在纸上的手,转身作势要走,“赵铁,把这废物绑了,扔出去。”
“是!”赵铁大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抓顾长泽的衣领。
“我签!我签!”
在生死和断手的恐惧面前,顾长泽那点可怜的尊严瞬间荡然无存。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连毛笔都顾不上拿,直接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将鲜血淋漓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极其屈辱的服从契约上。
沈惟宁看着宣纸上那个刺眼的血手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她极其从容地将那张契约折叠好,收进自己的袖袋里。随后,她拿起桌上的那三千两银票。
“赵铁,带上兄弟们,跟我去前院大门。”沈惟宁转身大步走出揽月阁。
顾长泽瘫坐在地上,看着沈惟宁离去的背影,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翻出这个女人的手掌心了。
将军府的大门前。
木制的大门已经被打手们用钝器砸出了几道裂缝。雷豹举起手里的大砍刀,正准备强行劈开门闩。
“吱呀——”
就在这时,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主动拉开了。
雷豹手里的砍刀停在半空中。他看到大门内,站着一个穿着深青色披风的年轻女子。女子的身后,是一排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精壮护卫。
“你就是顾长泽的婆娘?”雷豹上下打量了沈惟宁一眼,恶狠狠地说,“少废话,顾长泽人呢!把钱交出来,不然连你一起砍!”
沈惟宁面无表情地看着雷豹。她没有一丝畏惧,直接将手里那叠三千两的银票扔在了雷豹脚下的青石板上。
“点清楚,这是三千两汇通钱庄的见票即兑。”沈惟宁的声音极其响亮,在寒风中传遍了门外的大街。
雷豹愣了一下,赶紧让手下捡起地上的银票。仔细核对了一番后,确认全是真的,数目分毫不差。
雷豹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做他们这行的,只认钱不认人。既然钱拿到了,自然没有再闹下去的必要。
“钱数对了。”雷豹从怀里掏出一张按着手印的欠条,递给沈惟宁。
沈惟宁接过欠条,看了一眼上面顾长泽的签名,随后双手用力,当着所有人的面,“嘶啦”一声,将那张欠条撕成了碎片,随手扬在风中。
“钱货两清。带着你的人,滚。”沈惟宁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雷豹见这女人行事如此果断狠辣,也不愿多生事端,一挥手,带着手底下的打手迅速撤离了将军府门前。
聚集在门外看热闹的百姓渐渐散去。
沈惟宁转过身,看着门房和那些吓得瘫软在地的家丁。
“把大门关上,修好。”沈惟宁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站在前院的青石板上,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从强行夺取账房对牌,到收缴粮油铺,再到今天用巨款彻底买断顾长泽的自由,逼迫他签下服从契约。她用极其强势的手段和真金白银,在将军府这个即将倾覆的破船上,硬生生地砸下了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铁锚。
从今天起,顾长泽不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手里的一枚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