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陆明远刚走进教室，就被王胖子一把拽到角落。
“卧槽，你知道了吗？”王胖子表情神秘，声音压得极低。
陆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什么了？
难道他和林书瑶的事暴露了？
“知……知道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林教授的事！”王胖子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到他耳边，“上周五晚上，有人看到有个男的在她公寓楼下闹事，喝醉了，大喊大叫，说什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给机会之类的。”
陆明远愣住了。
这么快就传开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学校贴吧啊，有人发帖子了。”王胖子掏出手机，翻出帖子给他看，“你看，还有人拍了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是林教授住的那栋楼。”
陆明远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帖子。
发帖人用的是小号，标题是《深夜目睹数学系某女教授被追求者堵门》，内容写得模棱两可，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林书瑶。下面已经跟了上百条回复，有吃瓜的，有八卦的，还有人说“那个男的是研究生，追她一年多了”。
陆明远把手机还给王胖子，心里有点乱。
“林教授现在怎么样了？”王胖子问。
“我哪知道。”陆明远装傻，“我又不住她家。”
“你不是住那附近吗？没听到动静？”
“没有。”陆明远摇头，“我睡得早。”
王胖子点点头，又凑过来：“哎，你说那个男的是谁啊？真有那么痴情？”
“不知道。”陆明远说。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件事传开了，林书瑶会不会受影响？
上课铃响了，林书瑶准时走进教室。
她还是老样子，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在脑后，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上课。”她翻开教材，开始讲新课。
陆明远坐在第三排，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没有任何变化。
她讲课还是那么有条理，提问还是那么突然，点名还是那么随机——这一次被点到的是一个女生，答得磕磕绊绊，林书瑶等她答完，点了点头，说“坐下吧，下次预习认真点”，和平时一模一样。
好像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但陆明远注意到，她讲到一半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停顿了一秒。
窗外是教学楼对面的小广场，有几个学生正在那里聊天。
她是在担心那个人又来了吗？
下课铃响，林书瑶合上课本，照例布置了作业，然后离开了教室。
她前脚刚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就是她！”
“长得是挺好看的，难怪有人追。”
“那个男的是谁啊？有知道的吗？”
“听说是数学系的研究生，去年毕业的，留校了还是干嘛，反正一直在追她。”
“追了一年多都没追到？那女的是有多难追？”
“你懂什么，这种高冷女神，一般人根本hold不住。”
陆明远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被王胖子拉住了。
“哎，你待会儿去办公室吗？”王胖子问。
“去啊，拿作业答案。”陆明远说。
“那帮我也拿一份呗。”王胖子嘿嘿笑，“我想对对答案。”
“你自己去不行吗？”
“我不是怕林教授吗。”王胖子搓搓手，“你去比较合适，你是课代表。”
陆明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林书瑶。
她真的不在乎那些议论吗？
还是只是装作不在乎？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陆明远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书瑶，你就给我一次机会，行吗？就一次。”
陆明远的手顿住了。
“我说过了，不可能。”林书瑶的声音很冷，“请你出去。”
“书瑶——”
“这是办公室，不是私人场合。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突然变了调：“你是不是真的有人了？我听说了，有人看到你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还一起去超市。是谁？那个学生？”
陆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跟你无关。”林书瑶说，“我最后说一遍，请你出去。”
“书瑶——”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林书瑶站在窗边，表情冷得像冰。那个男人站在她对面——正是上周五晚上在楼下闹事的那个人，也是昨天下午在教学楼拦住她的那个人。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陆明远。
“林教授，”陆明远举了举手里的教材，“我来拿作业答案。”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等一下。”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答案，递给陆明远。
那个男人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越来越阴沉。
“你就是那个学生？”他突然开口。
陆明远抬头看他：“什么？”
“别装了。”男人冷笑一声，“我看到了，上周五晚上，你们一起进的那栋楼。就是你吧？”
陆明远看了一眼林书瑶。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表情还是很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明远说，“我是课代表，来拿作业答案的。这位……学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我亲眼看到的，还能误会？”
“你看到的，是林教授住在教师公寓，我住在我亲戚家。”陆明远面不改色，“我们只是顺路一起走了一段而已。教师公寓那栋楼住了那么多人，你不会以为只有林教授一个人住吧？”
男人愣住了。
陆明远趁机把答案收好，对林书瑶点了点头：“林教授，谢谢，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这位学长，”他说，“这里是教师办公室，学生和老师随时都可能进来。你要是有什么私事，最好换个地方聊。”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他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临时编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那个人。
但至少，他帮林书瑶解了围。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再传出争吵声。又等了几分钟，门开了，那个男人沉着脸走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
陆明远等他走远，才重新推门进去。
林书瑶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林教授？”他轻声叫了一声。
林书瑶转过身。
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陆明远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你还没走？”她问，声音有点哑。
“走了。”陆明远说，“又回来了。”
林书瑶看着他，没说话。
“你没事吧？”陆明远问。
林书瑶摇了摇头。
陆明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林书瑶突然开口：“刚才……谢谢你。”
“没什么。”陆明远说，“应该的。”
林书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怎么应付他？”她问。
“猜的。”陆明远说，“这种人，越跟他较真他越来劲。不理他，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
林书瑶没说话。
陆明远想了想，又说：“对了，学校贴吧上有人发了帖子，说那天晚上的事。你……要不要看看？”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看。”
“也是。”陆明远点点头，“看了糟心。”
他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该走了。
“那我先走了。”他说，“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林书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陆明远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回过头，“今天晚上吃什么？”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陆明远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红烧肉吧。”林书瑶说。
“好。”陆明远笑了，“那我早点回去帮忙。”
他推门出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晚上回到公寓，林书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陆明远换了鞋，系上围裙，走过去帮忙。
两人沉默地配合着，一个切菜，一个备料，偶尔交换一下位置，偶尔递个东西。厨房里只有切菜声和锅铲声，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明远觉得这种沉默很舒服。
红烧肉炖上的时候，林书瑶突然开口。
“那个人，”她说，“叫周岩，以前是数学系的研究生，现在在学校图书馆工作。”
陆明远点点头，没说话。
“他追了我一年多。”林书瑶继续说，“我拒绝了很多次，他都不死心。”
“这种人，”陆明远说，“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林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今天的事，”她顿了顿，“可能会传出去。到时候，你……”
“我没事。”陆明远打断她，“他们又不知道我是谁。”
林书瑶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影响到你，”她说，“你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陆明远看着她，“解释我们没关系？”
林书瑶没说话。
陆明远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林书瑶抬起头。
“法律上，”陆明远说，“还是有关系的。”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满了厨房。
“吃饭吧。”她说。
吃饭的时候，陆明远的手机响了。
是王胖子打来的。
“喂？”
“卧槽！”王胖子的声音炸出来，“你知道吗？林教授那个事又有新瓜了！”
陆明远看了一眼对面的林书瑶，压低声音：“什么新瓜？”
“听说今天下午，那个男的又去办公室找她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人说看到一个男生冲进去帮林教授解了围，把那个男的怼得哑口无言！”
陆明远差点被饭呛到。
“谁说的？”他问。
“贴吧啊！有人匿名发的，说那个男生好像是数学系的课代表，长得挺帅的，说话特别有底气！”
陆明远沉默了。
“哎，你说那个课代表是谁啊？”王胖子问，“咱们系课代表就那么几个，不会是……”
“不知道。”陆明远打断他，“我吃饭呢，挂了。”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发现林书瑶正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陆明远低头继续吃饭，“贴吧上有人在传下午的事。”
林书瑶沉默了一下。
“说你了吗？”她问。
“没点名。”陆明远说，“就说是个课代表。”
林书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担忧。
“会不会……”她开口。
“没事。”陆明远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就算有人猜到是我，也没什么。我就是个课代表，帮老师挡一下骚扰，天经地义。”
林书瑶看着他，没说话。
陆明远继续吃饭，吃得挺香。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抬起头，“以后那个人再来，你就告诉我。”
林书瑶愣了一下。
“我去帮你挡。”陆明远说，“反正现在贴吧上已经有人说我了，破罐子破摔呗。”
林书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
这个问题，她好像问过好几次了。
陆明远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你给我做饭吃。”
林书瑶愣住了。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而是停留了好几秒。
“就因为这个？”她问。
“还有，”陆明远说，“因为你给我买睡衣。”
林书瑶没忍住，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陆明远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还有，”他继续说，“因为你虽然表面上很冷，但其实挺好的。”
林书瑶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饭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陆明远笑了笑，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夜色渐深，厨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红烧肉，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让人觉得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