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陆明远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金黄色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线。窗外有鸟在叫，声音清脆，让这个早晨显得格外安静。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周六。
不用上课。
他可以继续睡。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总想着昨晚的事——林书瑶拿出那台旧电脑，说“教我”，他说“好”。
她说好。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今天真的要教她打游戏？
那个在讲台上冷冰冰、无所不能的林教授，会坐在他旁边，听他讲这个技能怎么用、那个装备怎么出？
画面有点违和，但又有点……
有点期待。
他起床洗漱，推开门，发现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林书瑶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台旧电脑。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宽松毛衣，黑色休闲裤，头发随意披散着，比平时看起来柔和很多。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嗯。”陆明远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起的？”
“七点。”
陆明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她等了他两个小时？
“怎么不叫我？”他问。
“周六。”林书瑶说，“让你多睡会儿。”
陆明远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暖。
“我去弄点吃的，”他说，“你吃了吗？”
“没。”
“等我一会儿。”
他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吐司、牛奶，还有一些剩菜。他想了想，决定做最简单的：煎蛋吐司。
十分钟后，他端着两盘早餐出来。
煎蛋两个，一个溏心一个全熟，吐司烤得微微焦黄，旁边摆着几片西红柿。
他把溏心蛋那盘放在林书瑶面前。
林书瑶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
陆明远在她对面坐下，也开始吃。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陆明远一边吃一边偷看她。她吃东西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表情专注，好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
“好吃。”
陆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说，“我练过的。”
林书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早餐，陆明远主动收拾了碗筷。等他洗完碗回来，林书瑶已经把电脑打开了，正盯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他走过去。
“太慢了。”林书瑶说，“开机用了五分钟。”
陆明远看了看那台电脑的配置——好几年前的型号，确实该淘汰了。
“要不先用我的？”他说，“我的电脑配置高一点，新版本跑得动。”
林书瑶想了想，点点头。
陆明远回房间把自己的游戏本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开机，打开游戏客户端。
“这是现在最火的MOBA游戏，”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玩法和你以前那个差不多，但细节有很多变化。我先给你演示一遍基础操作。”
林书瑶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操作。
距离很近。
近到陆明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阳光的气息。
他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移动，”他控制着角色在屏幕里走来走去，“WASD四个键，或者鼠标右键点地板。大部分人用鼠标右键。”
林书瑶点点头，认真看着。
“这是普通攻击，鼠标左键。这是技能，Q、W、E、R四个键，有些英雄还有被动，不用按。”
他放了一遍技能，屏幕上炸开一团团特效。
“这是买装备，”他打开商店界面，“出门一般先买这个，然后……”
他讲着讲着，发现林书瑶看得很专注，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的问题都很精准，直指核心，不像新手会问的那些“这个英雄好不好看”“哪个技能最帅”。
“你理解得很快。”他说。
“以前打过。”林书瑶说，“底子还在。”
陆明远想起她说过拿过奖的事，心想这底子恐怕比一般人厚得多。
讲完基础操作，他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你试试。”
林书瑶接过鼠标，控制着角色开始移动。
一开始有点生疏，走两步停一下，技能也放不准。但几分钟后，她就开始顺手了，走位越来越流畅，技能衔接也越来越自然。
陆明远在旁边看着，有点惊讶。
她学得太快了。
这才十几分钟，就已经像打过几十把的样子。
“你以前什么段位？”他问。
林书瑶想了想：“最高的时候，国服前一百。”
陆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国服前一百？
那是职业选手的门槛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不打了。”林书瑶说，“段位掉了，账号也忘了。”
她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陆明远知道，能从国服前一百掉下来，中间一定有很多故事。
他没再问。
两人继续练习。陆明远在旁边指导，告诉她这个版本的强势英雄、热门套路、装备改动。林书瑶一边听一边记，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
“休息会儿吧。”陆明远说，“眼睛受不了。”
林书瑶点点头，放下鼠标。
她揉了揉手腕，陆明远注意到她的手腕有点红。
“疼？”他问。
“有点。”林书瑶说，“很久没打了。”
陆明远想了想，站起来，走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热毛巾。
“敷一下。”他把毛巾递给她，“热敷对腱鞘炎有用。”
林书瑶愣了一下，接过毛巾，敷在手腕上。
“你怎么知道？”她问。
“我妈以前也经常手疼，”陆明远说，“她做会计的，天天敲键盘。医生教的这个方法。”
林书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陆明远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盯着手腕上的毛巾，表情很柔和。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突然觉得，这一刻的她，很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冷艳的好看，而是……
而是让人想靠近的好看。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茶几上的电脑。
“下午还练吗？”他问。
“嗯。”林书瑶说，“想试试实战。”
“实战？”陆明远愣了一下，“你才练了一上午，实战可能会被虐。”
“没关系。”林书瑶说，“输了才知道哪里不行。”
陆明远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陪你打匹配。”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继续。
陆明远帮林书瑶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带着她打匹配。
第一把，她选了最简单的英雄，操作还是有点生疏，几次走位失误被对面单杀。但她的意识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推线、什么时候该支援，打了几分钟后就开始稳住。
第二把，她换了一个稍微复杂点的英雄，操作明显熟练了很多，还配合陆明远完成了几次漂亮的击杀。
第三把，她已经开始主动带节奏了。陆明远看着她操作，有点恍惚——这真的是上午那个连鼠标都握不稳的新手？
“你确定你以前没玩过这个版本？”他问。
林书瑶看了他一眼：“没玩过。”
“那你学得也太快了。”
“底子好。”林书瑶说，语气平淡，但陆明远听出了一点点小得意。
他忍不住笑了。
原来她也会得意。
打了一下午，林书瑶的账号升到了十级。她关了电脑，揉了揉眼睛。
“累了？”陆明远问。
“有点。”林书瑶说，“很久没这么集中注意力了。”
陆明远看着她，突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有段时间，游戏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那时候，她应该也是这样，一打就是一整天吧。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林书瑶想了想：“你做？”
陆明远愣了一下：“我？”
“你早上做的煎蛋挺好吃。”林书瑶说，“晚上你试试别的。”
陆明远看着她，有点意外。
这是在……点菜？
而且还是点他做的菜？
“行。”他站起来，“你想吃什么？”
“随便。”林书瑶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陆明远想了想，好像是自己说过的话。
他笑了，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林书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看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油下锅的滋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有了烟火气。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厨房里给她做饭。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有点陌生，但又有点……
有点暖。
半个小时后，陆明远端出来两盘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两碗米饭。
“尝尝。”他把筷子递给她。
林书瑶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丝。
肉丝很嫩，青椒刚刚断生，还带着一点脆。味道不重，咸淡刚好。
她又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
蛋很嫩，西红柿的汁水渗进去，酸酸甜甜的。
“怎么样？”陆明远眼巴巴看着她。
林书瑶放下筷子。
“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吃。”她说。
陆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西红柿炒蛋时那盘黑暗料理，想起她说的“放冰箱吧，明天早上我热一热”。
原来她都记得。
两人开始吃饭，一时无话。
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吃完饭，陆明远主动收拾碗筷。林书瑶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研究英雄技能。
陆明远洗好碗出来，看到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这么认真？”
“嗯。”林书瑶说，“下周要训练，不能太丢人。”
陆明远想起她今天下午的表现——那叫丢人？那叫扮猪吃老虎还差不多。
“你已经很厉害了。”他说，“比大多数新手强多了。”
林书瑶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她问。
“真的。”陆明远认真点头，“我不骗人。”
林书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而是真正的、微微扬起嘴角的笑。
“谢谢。”她说。
陆明远看着那个笑，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倒水。
“明天，”林书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继续教我。”
陆明远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好。”他说。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很暖。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研究英雄技能，一个在旁边喝水。
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感觉，比说话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