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1:59:53

良久,在黎欢感觉自己的嘴唇快要恢复原状,心跳也逐渐平复时,车身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前座传来雷子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提醒:“祁哥,老宅到了。”

雷子不光是祁妄的司机兼保镖,更是他多年的经纪人,以及……可以说是唯一真正知根知底的朋友。

两人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班,缘分深得离谱。

小时候祁妄对着星空许愿说以后要当大明星,雷子就在旁边啃着冰棍含糊地说:

“行啊,你当大明星,我就给你当助理,帮你挡狗仔收情书。”

他是除了祁妄至亲外,唯一清楚祁妄背后那庞大祁氏帝国的人,

也是这些年看着他放弃家族荫蔽、赤手空拳在娱乐圈闯荡,并始终默默支持陪伴在侧的人。

祁妄低低应了一声“嗯”,先前眼底翻涌的暗色和那一丝难得的外露情绪已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模样。

他先一步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站稳,然后转过身,一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伸向车内。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等待姿态。

黎欢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头发和裙摆,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温热有力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虚虚护在她的头顶,防止她下车时撞到车门框。

这个细节做得自然而流畅,仿佛早已成为习惯。

黎欢借力下车,高跟鞋踩在紫园门前平整光洁的青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挽住了祁妄的胳膊,抬眼向前望去。

古朴厚重的中式门楼巍然矗立,檐角高翘,悬挂着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紫园”二字的匾额映照得清晰可见。

门楼两侧延伸出高高的粉墙黛瓦,气派非凡,却也透着不容侵犯的森严。

而更让黎欢心头微紧的,是门楼下方,影影绰绰站着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两位气质卓然的中年男女。

男人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面容与祁妄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更添岁月沉淀的儒雅与威严,目光正带着审视望过来。

他身边的女士则是一身改良旗袍,外搭羊绒披肩,容貌美丽温婉,

此刻正激动地微微探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祁妄,手指还不自觉地拽了拽身边丈夫的衣袖。

“老公,快看!那是崽崽吗?是崽崽对不对?”

施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雀跃和期待。

“崽崽”是她从祁妄刚出生就唤的乳名,小时候她觉得儿子太早熟,

所以她就给祁妄起个像宝宝的名字。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儿子那过于冷静的小脸上找到一丝属于孩童的依赖。

祁景无奈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同样压低声音提醒:

“老婆,淡定。一会儿可千万别当着儿子的面叫‘崽崽’,那小子准给你黑脸看,到时候你儿媳妇也在,多不好。”

施玉有些不甘心地努了努嘴,视线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越过祁妄,

落在他臂弯里挽着的那个纤细身影上,眼里充满了好奇与打量:

“知道啦……那就是欢欢?哎呀,真人比照片上还俊……”

老宅门口,显然并非只有祁景和施玉夫妇。

他们身后,还站着好些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着皆是不菲,只是神色各异,

好奇、探究、审视、甚至不乏几分隐藏的讥诮与冷漠,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刚刚下车的这对年轻夫妻身上。

祁老爷子年轻时风流韵事不少,娶了正室(祁景的生母)后,外头也没断过,

只是正房去得早,后来那些跟过他的女人,有儿子的,也都陆续被接回了祁家,

虽无名分,却也在这深宅大院里占了一席之地,开枝散叶。

老爷子在男女事上有些糊涂,但在继承大事上却异常清醒甚至冷酷。

他早早就对外宣布,祁家只有祁景是他的嫡子,也只有祁景所出的儿子,

才是他认可的继承人,警告其他几房彻底熄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番话,当年不知气煞了多少姨太太,也让这表面平静的紫园,内里始终涌动着暗流。

此刻,这些“旁支”亲属齐聚门口,与其说是迎接新任少奶奶,不如说是来看一场难得的热闹——

看看这位能让祁家正统继承人、眼高于顶的祁妄不顾家族规矩、先斩后奏娶回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夜风吹过庭院古树发出的沙沙声。

祁妄仿佛对那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毫无所觉,他握着黎欢的手微微紧了紧,

然后牵着她,步履沉稳,朝着灯火通明的门楼,朝着他的父母,

朝着那一众心思各异的祁家人,从容不迫地走去。

夜风拂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空气中那无形的凝滞与压力。

黎欢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凉和心跳的稍快,挽着祁妄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察觉到她的紧绷,祁妄微微侧过头,俯身靠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安抚意味,用的是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

“欢儿,别紧张。”

他顿了顿,更简洁地指示,“一会儿,跟着我喊人就好。其他不用管。”

这句“欢儿”叫得自然又亲昵,像一道细微的电流,轻轻熨帖过黎欢有些纷乱的心绪。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卷翘的睫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深邃的眸子里映着门楼的灯火,依旧平静无波,却奇异地让她安定了几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依赖。

随着他们走近,门口众人的面容在灯光下变得清晰。

施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落在黎欢脸上,几乎要发出光来。

离得近了,黎欢的五官愈发惊艳,肌肤瓷白,眉眼精致如画,唇色嫣然,

即便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抿唇浅笑,那种糅合了清纯与娇媚的美貌也极具冲击力,让人移不开眼。

后面等着看戏的几房人里,也响起了几不可闻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叹。

原本一些带着轻蔑或审视的目光,也因这过分明艳的容貌而产生了瞬间的动摇。

二姨太的儿媳白素素站在婆婆身边,将周围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嗤笑更甚。

她轻蔑地扫过黎欢那张脸,暗自腹诽:果然是个狐媚子长相,空有一张脸罢了,怪不得能把祁妄迷得晕头转向,连家族规矩都不顾了。

这祁妄平日里看着高不可攀,原来也不过是个看重皮相的庸俗男人。

她这样想着,优越感油然而生,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白素素在心里嘲笑祁妄庸俗,却未曾注意到,自己身旁的儿子——祁耀,一双眼睛早已直勾勾地粘在了黎欢身上,

从她下车起就没移开过,呼吸都放轻了,魂儿仿佛都被勾走了大半。

他身边的妹妹祁妤儿,以及四房的祁清安,两个年轻女孩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惊艳之余,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嫉妒与酸涩,

打量着黎欢身上那件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昂贵细节的裙子,还有她站在祁妄身边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

祁妄对周遭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父母面前停下。

“父亲,母亲。” 他开口,声音平稳,礼数周全。

黎欢立刻松开挽着他的手,微微上前小半步,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学着他的样子,姿态恭敬。

但她没有照搬他那略显疏离的称呼,而是仰起脸,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

声音清甜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与羞涩:

“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黎欢。”

这一声“爸爸、妈妈”,叫得自然又亲热,瞬间拉近了距离,少了些豪门初见常有的刻板与冰冷。

祁景沉稳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点了点头,目光在黎欢身上停留一瞬,开口道:

“好。路上辛苦了。”

语气虽平淡,但并无苛责,算是认可了她的出现。

施玉的反应则直接热烈得多。

她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想伸手去拉黎欢,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诶!欢欢!我是妈妈!欢欢长得可真可人,比照片上还俊!坐了一路车过来,累不累呀?快让妈妈看看……”

她上下打量着黎欢,越看越喜欢,这姑娘模样好,眼神清亮,笑容又甜,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黎欢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些,带着新媳妇见公婆应有的羞赧,乖巧地回答:

“不累的,妈妈。让您和爸爸久等了。”

“不久等不久等,你们能回来就好!”

施玉笑逐颜开,还想多说几句,旁边的祁妄适时地低声提醒:

“母亲,先进去吧,爷爷还在等。”

施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对对,瞧我高兴的。快,欢欢,跟妈妈进去,爷爷在里头呢。”

她说着,很自然地想伸手去牵黎欢,又顾忌着礼仪,最终只是热情地侧身引路。

祁妄重新牵起黎欢的手,跟在自己父母身后,在一众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步入紫园厚重的大门。

门内别有洞天。

绕过影壁,是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景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既雅致又透着一股沉淀的威势。

沿着抄手游廊向内,所经之处,无论是建筑的用料、摆设的器物,

还是墙角檐下不经意流露的细节,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家族深厚到可怕的底蕴与财富。

黎欢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眼所见,心中仍不免暗暗惊叹。

她自认曾是沪市顶尖豪门的大小姐,见识过真正的富贵,

但祁家老宅的这份气派,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奢华”,更是一种历经数代积累、融入骨血里的权柄象征。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顶级圈层的压迫感。

她悄悄拉了拉祁妄的手。

祁妄微微侧头,压低声音:“怎么了?”

黎欢不矮,一米七一的身高加上高跟鞋,足有一米七五,

但在接近一米九的祁妄身边,还是需要仰视。

她踮起脚尖,示意他再低一些。

祁妄从善如流地弯下腰,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这个亲昵的、带着明显依赖和私密意味的动作,立刻又收获了不少目光。

四房的祁清安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小声对身边的哥哥祁屿嘀咕:

“大庭广众的,真不害臊……”

黎欢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凑到祁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好奇和紧张小声问:

“你家……怎么这么多人呀?后面那些……不需要打招呼吗?”

她指的是跟着他们一起进来、此刻走在稍后位置的祁家其他几房人。

祁妄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压得极低,言简意赅:

“老爷子年轻时候爱玩。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