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2:02:53

这边的黎欢洗好澡坐在床上,吹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垂在真丝睡裙的领口。

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还泛着沐浴后红晕的脸上。

她想起祁妄出差前说的话——“第一晚要给我打视频电话。”

当时她表面乖巧点头,心里白眼翻到了天花板。

掌控欲也太强了吧?

她黎欢是那种会趁他不在家出去鬼混的人吗?

再说了,她鬼混能去哪儿?肚子里揣个崽去夜店蹦迪吗?

但谁让他是金主爸爸呢。

黎欢撇撇嘴,先点开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发的那条【工作顺利呀,我和宝宝都会乖乖在家等你哒!】,

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最下面,像颗没得到回应的、被遗忘的小石子。

没有回复。

黎欢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气泡,水润的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有点不公平。

明明她每天都会认真汇报(虽然有时候会忘记),他就算不回,看一眼也好啊。

她发的又不是垃圾信息。

但这种不公平也只在她心里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她已经点开输入框,哒哒哒打字:

黎欢: 方便吗?老公。

几乎是同时,对话框顶部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他的消息弹出来。

祁妄: 嗯。

秒回。

黎欢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嗯”,又看看上面那条躺了一整天无人问津的早安问候,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在线。

明明会秒回。

那早上为什么不回?!

她对着屏幕皱鼻子,小声嘟囔:“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大猪蹄子。

这个词让她想起早些年刷到的一个祁妄的采访视频。

主持人问他:“祁老师,你知道‘大猪蹄子’是什么意思吗?”

他当时抿了抿唇,满脸写着“这题我会”的自信,

还很矜持地笑了一下,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认真答道:

“知道啊。是我的宝贝的意思。”

刷到那个视频的时候黎欢正在吃宵夜,一口奶茶呛进气管,咳了整整五分钟。

她截图发给祁妄,配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取笑了他好长时间。

祁妄当时没解释。

只是后来某次,她被他在床上欺负得狠了,哭着骂他是大猪蹄子,他低头吻她的耳垂,声音沙哑:

“嗯。是你的大猪蹄子。”

……

黎欢甩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上勾。

她点开视频通话邀请。

响了两声,接通了。

屏幕亮起来,画面里却不是祁妄的脸,而是一片朦胧的、看不真切的黑暗。

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布料摩擦,轻微的呼吸,像是刚睡醒的人在调整姿势。

黎欢皱了皱眉。

她把手机支在床头,自己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睡前的那碗草莓,娇气地哼了一声:

“祁妄,露脸啊。你在做什么呢?”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他带着睡意、有些沙哑的声音,语气无奈又纵容:

“我这里凌晨五点。没开灯。等一下。”

凌晨五点?

黎欢眨眨眼,捏着草莓的手指顿了顿。

她下意识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差——M国,确实是后半夜。

她刚才那点因为他没回消息而生的小情绪,忽然就泄了气,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轻轻的愧疚。

是不是……打扰他休息了?

可明明她先问了他方不方便,他回的“嗯”啊。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咬了一口草莓。

灯光亮了。

屏幕那端,一张放大的俊脸凑近了镜头。

刚睡醒的祁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慵懒的、甚至称得上柔软的气息。

他的眼尾还有一点没完全睁开的倦意,睫毛浓密地垂着,皮肤在暖光下泛着健康的、细腻的光泽。

黎欢看着屏幕,忽然有些嫉妒。

凭什么啊?

凌晨五点被人吵醒,刚睡醒,没有美颜,没有打光,没有找角度——就这样还能帅得这么过分?

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一个痘印都没有,光洁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细细描摹。

右眼角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道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细痕。

那是他很久以前留下的疤,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他从来没说过,黎欢也从来没问过。

但这道小小的瑕疵,不但没有破坏他面容的完美,

反而像顶级瓷器上唯一的一道冰裂纹,让他整个人从那不近人烟的、

冰冷的“神坛”上走下来,多了一丝属于凡尘的、真实的、可以被触摸的质感。

黎欢看着那道细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今天做了什么?”

祁妄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但语气是认真的。

“嗯?”黎欢回过神,又咬了一口草莓,“哦,今天啊……”

她开始了漫长的、事无巨细的汇报。

早上吃了溏心蛋和草莓酸奶,上午做了四十分钟孕期普拉提,

中午吃了鸡蛋面下午看了两集电视剧,

午觉睡了一个半小时,傍晚打了游戏……

她絮絮叨叨,眉飞色舞,草莓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明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从她嘴里讲出来却像在说书,

连游戏输了三把都能讲出起承转合。

祁妄没有打断她。

他就那样看着屏幕,镜头稳稳地对准他的脸,目光专注而平静,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他的眼睛很深邃,明明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明明隔着冷冰冰的屏幕,黎欢却有一种错觉——

那目光好像能穿透过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身上,像他就在她身边一样。

她汇报完了。

草莓也吃完了。

碗底剩下几颗草莓蒂,像小小的绿色花瓣。

她用手指拨弄着它们,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

对着镜头,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像草莓尖尖上化开的那一点甜:

“还有……在想你。”

说完她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睫毛扑扇着垂下去,假装研究碗里的草莓蒂。

屏幕那端安静了一瞬。

然后祁妄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想哪儿了?”

黎欢猛地抬起头。

屏幕里,祁妄还是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眼神却变了。

那目光像淬了火的钩子,隔着屏幕直直地望过来,不凶,不猛,却精准地勾住了她。

黎欢的脸,“腾”地红了。

她秒懂。

她太懂这个眼神了。

她一直觉得祁妄这个人,内里和外表根本是两个人。

表面上是清心寡欲的佛子,是守身如玉的苦行僧,是高岭之花,是人间妄想。

可私下里,关了灯,什么黑的白的荤的素的,到他嘴里全都能聊成黄的。

闷骚。绝症。没救。

可偏偏她最吃这套。

此刻,被他这样隔着屏幕用这种眼神盯着,黎欢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烧起一片霞,连耳垂都染上了粉。

她顶不住。她真的顶不住。

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像要把那股莫名的燥热拍散。

她努力瞪圆眼睛,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声音却还是不自觉地带着软糯的尾调:

“祁妄,你正经一点!”

祁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眉眼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像蜻蜓点水,像晚风拂过湖面,却比任何露骨的情话都更让人心颤。

“我很正经。”他说,语气无辜,

“想哪儿了?"

他又问了一遍。

黎欢语塞。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刚才那个眼神分明不正经,想说他就是故意撩她然后看笑话。

可是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看着他因为被她吵醒而略显疲惫却依然耐心专注的模样,

看着他右眼角那道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疤痕——

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